随后顾兰便费劲地卷起自己的长幅画作,这副画比同时参赛的画作都要长出两倍,画面上几乎不留一丝空白。
加上顾兰前期构思用了不少时间,能完成这样一副长画,是画技很成熟的人才能做到的。
只见小太监很是为难,看了看时间:“小姐,时间已经到了。你的画,只能作废了……”
董晋点了点头,显然认同了小太监的话,他为人铁面无私,特别是作为品评官,先不论能力如何,最重要的是公正严明,不可徇私舞弊。
严格遵守考试时间和规则,是一定要做到的。
“你回去吧,小姐,时间已经到了。你再交画,对其他选手不公平。”
顾芊等人就在一边看热闹,忍不住笑出声来,看顾兰难堪的样子,她解了不少恨。
顾兰作画忘情,但无论如何,她做人做事,从来都不会轻易放弃。那就不是她顾兰了。她再向董晋争取道:
“董大人,你作为品评官,公正的确很重要,但请问大人可曾听过“不拘一格降人才”?
若是因为这些陈规条例而错过了好的作品、好的人才,那就不是顾兰一个人的损失了。”
“你一个小小的丫头,好大的口气!你就认定你的画一定能胜过在场诸位?年轻人,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都以为自己的东西完美无缺,底气十足。
老夫敬告你,话不要说得太满了。老夫看你作画辛苦,便不与你追究了。”
这个董晋也是个死脑筋,墨守成规得很,这些年,多少才子才女对他毛遂自荐,想在他门下做门徒,为未来打点打点。可他只挑有才之人,而且眼光极为严格挑剔,也不怕得罪世家大族,也算是个硬骨头,因此皇帝也很信任他。将许多招揽人才的事务都交与他来管理。
这个时候顾兰还想在争取,只听得宋景熙在一旁开了口:
“董大人公正无私,本王佩服,可是顾小姐说得也对。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董大人为何不可通融一下?”
董晋神色一凛,即使是王爷,他也不会留情面,何况是一个没有什么地位的七王爷:“王爷难道想包庇徇私吗?”
宋景熙开怀一笑:
“当然不是,本王只是想提醒一下董大人,你该不会忘记自己是怎么被提拔上来的了吧?想必董大人不会忘记,当初董大人的卷子因为没有封册,差点就被当作费卷,是当时的考官看这张卷子论点新奇,才力排众议评成了优。董大人才有今日之地位。董大人可不能过河拆桥,忘记我大齐唯才是举的原则啊。”
一番话,董晋陷入深深的思索,王爷说得确实没错,把他说动了。公正固然是对的,可若是因为公正而将好的作品拒之门外,不是和初衷背道而驰了吗?
“好,既然王爷都开口了,你且拿过来与我看看。”
顾兰看着宋景熙,他咧嘴一笑,仿佛完全忘记了刚刚自己是怎么误会他的。而且他还会三番两次地帮自己,不过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推辞。于是她双手将画卷呈上去,镇定而自信说着:“顾兰一定不会让董大人失望的。”
董晋令两个小太监一人手持一头,将画摊开,董晋的一双眼睛缓缓睁大,伫立在画卷前,脚步为之停滞。不仅董晋,它好像一个黑夜里发光的萤火虫,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就吸引了过去。
随着画卷徐徐展开,一副美女众生像展现在大家面前,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百花图,而是一副仕女画。
在这副巨作里,描绘了五十多个形态各异的女性,她们衣着不同、个个忙碌,装扮、浇灌、折枝、插花、饲养、歌舞、弹唱、围炉、下棋、读书、斗草、对镜、观画、图像、戏婴。
活动丰富,构图疏密有致。虽然主题繁多,却很注重节奏感和韵律感的把握,统一而富于变化,具有独特的戏剧性。
而且神色描绘自然,音容笑貌,栩栩如生。最难得的是发翠豪金,综丹缕素,刻画极为细腻,精丽绝逸。足见作者极强的观察力和技法的娴熟。
除了人物以外,全画构景繁复,林木、奇石、池水、花鸟,与华丽的宫阙穿插掩映,铺陈出宛如仙境般的瑰丽景象。
至于设色赋彩,则极其华丽研雅,没有一分艳俗。却是端雅大气,自成一派优容不迫的宫廷气度。
董晋从画头步至画尾,又从画尾走到画头,来来回回踱步,反反复复观赏了好多遍,嘴里念念有词,好似是称颂之语。
再看一眼画卷末尾所题书法,点画劲挺、笔力凝聚、严谨工整。乍一看,竟与自己的墨迹有几分相像,再一看,又不囿于他一家之法,很有特色。
众人只知顾兰连题都审错了,要画的是百花图,可她却交了一份仕女图。眼睛跟着董晋骨碌骨碌,来来去去。就等着看顾兰下不来台了。
直到有人忍不住起哄道:
“大人,这样文不对题的画,还有什么好评的?快点拿走吧!别浪费大家的时间啦!”
顾兰眼睛都没斜一下,她顾兰向来就不怕别人议论她,她神色自若地说着:“董大人看,这真的是文不对题吗?”
董晋捻着胡子,他打心底里承认这是一副很出色的仕女图,他品画藏画量巨大,却从没见过这么精彩的布局和描绘手法,极尽巧妙地刻画出了上层贵族妇女的姿容形态。
而且其中隐隐透露出的优游闲逸之气,仿佛让人从中窥视到了一个太平盛世才具有的悠闲玩乐。
只有在宫廷生活过的人才会流露出这样的画格。寻常闺阁女子,是决不会有这样的神来之笔。
这副画作流畅,如行云流水,衔接紧密,好像就是作画之人在刻画自己的生活,如此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