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顾兰之所以是顾兰,就是因为她有着常人没有的执著,她回答:
“既然王爷非要坚持这么说,那么顾兰也不勉强,等哪日王爷想起来了,只要是不过分的事,顾兰一定尽力达成。我,顾兰绝不欠别人的情。”
“你……好执着,本王就这么不值得相信吗?”宋景熙摇了摇头,他再一次碰到了顾兰的坚硬之处,棱角分明,咯得人疼。
“真是不识好歹……我们少爷都为你们家妹妹受了这么重的伤了……”焙茗小小声地嗤道。
“顾兰跟王爷素无瓜葛,就应当泾渭分明。”
顾兰没有正面回应他的话,不过当然,在她看来,宋景熙确实不值得相信,她不会因为这些事就心软,一双圆碌碌的眼睛却闪烁着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光泽。
“唉,也罢,本王也不勉强了。”他的语气依旧温润。
“王爷没有事的话,顾兰就先去找娘亲了,天色不早了。我们得早点出宫去了。”
还不等宋景熙允了,她已经自顾自地离开了,她来作画已经很久了,她担心林月霜待久了会不会再出什么意外,赶忙回去看娘亲去了。
紫苏和杜若倒是守礼节得多,向七王爷行了礼,这才匆匆跟了上去。
“王爷,这个丫头心也太狠了,她又不是没见到王爷受的伤,正常人都应该有些愧疚的吧?”
顾兰走后,焙茗忍不住又议论起来。
“因为她不是寻常女子。”宋景熙看着她的背影,叹道。
“一个十五岁的丫头。能有什么不一样,就会耍小姐脾气。”
宋景熙忍不住轻笑,焙茗奇怪,七王爷从来不苟言笑的,但是面对顾兰的时候,仿佛多了不少笑容。
“一个十五岁的丫头,胆色双全,不简单。”
宋景熙这是在夸奖顾兰,即使她对自己总是恶语相向,他还是忍不住由衷地欣赏她。
焙茗将手放在宋景熙的额头上,喃喃自语:
“公子,你没发烧啊……怎么说出这样的疯话?这皇宫里什么样的绝色女子没有啊,这个姑娘不过是一般货色……”
“你不懂,女子光美丽有什么用,花无百日红,只有聪明的女子才能长秀于弱水三千中。”
“是我不懂,只有这么凶的女人才能引起七王爷的注意。”
宋景熙敲了一下焙茗的脑袋,焙茗吐了下舌头,看看天色,有点阴沉,似乎快要下雨了。
“王爷,咱们赶紧去躲雨吧,你身上还有伤,身子弱的很,淋了雨就不好了。”而后便扶着七王爷回到凉亭里面去了。
天愈加阴沉了,乌云渐渐地聚拢,起了一点微风,阅江楼的水池上的小水虫突然就变多了起来。许多小蜻蜓低低地飞着。空气变得略潮湿了些。
作画结束以后,时间也差不多了。今日的春日宴也进入了尾声,群臣需要再次汇集,向皇帝辞退,才可出宫去。
顾家的女眷聚集在顾远的身边,不用说,有几人一定气得跺脚,只是无可发泄。
林月霜听说顾兰的画又拿了本次最佳,吃惊不已,她差点都要以为顾兰是不是作弊了。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技压群雄。
“兰儿,你真是娘的骄傲。”林月霜很是欣慰,哪个娘亲不是望女成凤呢?
她所有的愿望就是希望她们平安快乐,若能有所成就,那就更是锦上添花了。
“娘,兰儿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不会让你吃苦的。”
顾兰的心却有些触痛,方才却差点因为她的疏忽让奸人得逞了,她浑身坚硬,浑身是刺,这是她这一生唯一的软肋。
这个时候,地上滴滴答答落下了一滴滴的雨花。雨点拍在众人的头顶和身上,很快人群里就起了一阵骚动,骤雨急来,大家都没有随身带着伞。
因为皇帝都没来,不好擅自去凉亭里避雨,只好遣了小厮们速速去把伞取来。
紫苏扯起衣服的袖子要为顾兰挡雨,顾兰的脸别过去,正巧碰上了顾芊的眼睛。她的神情惊恐万状,十指张开,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命令着飘雪:
“快,快把我的纱巾拿出来!快点!”
飘雪翻了翻身旁的小包裹,停了下来,神色慌乱说道:
“小姐,面纱不在这里啊……”
“死丫头!千叮咛万嘱咐要你们一定要带上面纱,这都能忘记,看本小姐回去不扒了你的皮!”
顾芊狠狠地捏着飘雪的手臂,五官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
“小姐,飘雪不知道,飘雪错了……啊……小姐……”飘雪吃痛,不停地求着饶。
顾芊怒火中烧,而后咬咬牙,放过了飘雪,两只手继续捂住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自己的两只眼睛在外面。
“快,帮我挡雨!”她又命令着,飘雪乖乖照办。但无奈雨点越落越大,不仅顾芊,众人的头发、衣衫都略有湿意了。
顾兰打量着这一幕,她细细端详着顾芊反常的举动。
平时顾芊顾盈她们虽然经常打骂下人,但怎么也不至于因为一块纱巾就大动肝火。
而且顾芊眼里不仅仅怒火中烧,还散发出一股不可名状的惊恐。
那种恐惧好像是一直活在黑暗潮湿环境里的人,生怕有一束光照进来,会窥探到什么肮脏龌龊的东西,好似有些见不得人的秘密。
顾芊因为害怕和无措,扑到了母亲的怀里,让秦如画为她挡雨。两个人倒是一点也没注意到顾兰正在打量着她们。
她的脸颊也带了一点水迹,但骤雨丝毫没有影响到她,她的眼睛极其认真地审视着。
雨点越下越密,当几颗略大的雨点穿过缝隙,滴在她的脸上,顺着脸颊流淌而下。什么都瞒不过她一双洞察入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