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兰只想给他翻一个白眼。
“既然你非要这么干,我也没有办法,杜公子自己揽下的事情,自己解决!”
青烟看了杜逸潇的所作所为,感激得很,真的觉得自己今天遇上了两个活菩萨了。
她跌跌撞撞地,强吊起一口气,要下床拜谢杜逸潇: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公子古道热肠,青烟替我们这些苦命的姑娘谢谢了!公子若是有需要青烟的地方,只要青烟能做到的,定当万死不辞。”
杜逸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要扶起青烟:
“姑娘别这样,你要谢就谢这个顾兰小姐吧,救她的是你,出主意的也是她,我只不过帮帮忙,帮帮忙,哈哈。”
而后青烟又是一通感激之语。顾兰嘱咐了青烟几句话,又跟老鸨说了几句。杜逸潇已经有点急了:
“小爷饿了,你好了没有?”
顾兰看事情吩咐得差不多了,终于准备离开了。两个人终于往风月楼吃饭的一层走去。
顾兰凑到他身旁,问道:
“为何你要说是我?”
杜逸潇低声说:
“我怕,小爷又要招惹狂蜂浪蝶了,哈哈哈。”
看他又不正经了,顾兰不想理会他。但是看到他似乎很有把握的样子,也没有这么担心了。今日倒是第一次见他这个模样,青烟说得也不算夸张,若他真的可以一下子救出几十个女孩子,那可真是大公德一桩了。
她的潜意识里一直以为,这些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公子们,素来不知民间疾苦,大概也不知道“怜悯”二字怎么写。
可杜逸潇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不管自己阻拦,非说自己有办法处置。这倒让她改观了不少。
顾兰之所以瞻前顾后,还有一点,是因为她觉得,即便能安置好她们。
但不能永远制止这种事发生、不可能抓光天下所有的人贩子、也不可能让所有的贫寒女子摆脱这样的命运。
一想到这,她的心就隐隐作痛,深感自己的能力不足,感到一个人力量有多么地渺小。
杜逸潇一直盯着顾兰看,轻轻地用手指叩了一下她的额头:
“想什么呢?”他好像看透顾兰内心所想似的,难得肃容道:
“人间疾苦,又如何能穷尽,我们不过沧海一粟,相遇则是缘,能帮则帮,量力而行。我们只要问心无愧就好。帮不了的我们也不必自责,你说,对吗?”
他的眼睛明澈如四月的阳光,这是顾兰第一次看到,从他的眼里射出这么温暖的光芒,像轻柔的羽毛一样把她包裹住。
原来他也会有这么柔软的一面,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眼前这个人很值得信赖。
她帮青烟还情有可原,可是他帮这些可怜的女子们,就完全是出于善意了。这些女子会给他带来多少麻烦,他接过了这个烂摊子,还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
顾兰很快就把自己的魂魄找回来,她的眼神有点闪躲,用很快的语速挤出了一句话:
“谢谢你……”
杜逸潇眼里涌出了一阵喜色,故意提高了声调,问道: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再说一遍。”
顾兰也知道杜逸潇这个人爱皮,也不恼怒,她依旧是低声,但格外清晰地说:
“我替那些姑娘们,谢谢你。你仗义相助,我敬你是条好汉。”
说到末尾,抬起眼直视着杜逸潇的双眼。
他习惯了顾兰平时白他、骂他、不理他,倒还没见过她像今日一样谢过他,反而无所适从,她那双眼睛宝石一样的眼睛,诉说着很复杂的情愫,似乎比一切言语的分量都要。
他摸了摸头,笑得合不拢嘴,说道:“小兰兰怕麻烦,我一个大老爷们,不怕麻烦,我看她们可怜,就顺便帮一把,哈哈哈……”
顾兰最瞧不起的是,家里家财万贯便可以随意欺辱别人的纨绔子弟,偏偏她身边几乎全是为富不仁的人。
而相反的,若有一颗悲悯之心,又愿意仗义疏财的,最受她的佩服。
这是因为,在两世的阅历里面,她做过高位者,她体会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她曾到过边疆去,体验过生死无常,生命的可贵;
她曾被人背叛,在社会的最底层挣扎过;她也曾在最绝望的时候得人相助,在最绝望的时候看到希望、爬出火坑。……
如此种种,她意识到一颗善良而悲悯的心有多重要。这正是她以前在杜逸潇身上没有看到的。
顾兰很快就收起了她的目光,恢复了严肃,提醒着沾沾自喜的杜逸潇:
“你不是饿了吗?本小姐也饿了,我们什么时候去吃饭?”
“噢!我差点忘了,咱们赶紧去。我都让明路帮我订位子点菜了,我们去到那里就可以吃啦。跟小爷走吧!”杜逸潇竟然很自然地牵起顾兰的小手往前走。
顾兰有些难堪,但是也由着他去了。毕竟在这种地方,自己还是收敛些吧,免得被那些虎背熊腰的大汉来来回回盯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