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她一听见宋景熙这首诗,瞬间就回忆起了那半年的岁月。不由得重新打量着宋景熙。他一个瘸腿的王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何能懂得这些?
但如若真的心怀大义,小七又怎么会在他的府上出事?
她极力说服自己,不要对只因一首诗便对人妄下定论。
顾廷对宋景熙这首诗亦很感兴趣,只因他本就爱好习武练兵,对驰骋边疆的生活极为向往。
他总认为,这一类的诗要比伤春悲秋的华丽诗歌要来得有气魄,够雄浑,是真男儿所作之诗。
没想到宋景熙看起来斯斯文文,却有这等胸怀和气魄,便不由得仔细观察了好一会。
品评官略略思忖了一下,便评道:“王爷此诗沉郁悲凉,格高调响,独臻超越。实乃好诗。”
宋景熙对着他谦然一笑,拱手直说过奖过奖。
这会早就有个人已经坐不住了,自然就是――杜家的杜逸潇。
他本来以为春日宴能有什么好玩的,没想到个个都开口闭口地作诗念词。连顾兰这个小刺猬也如此安分守己,没有兴风作浪。
他原想离开座位,去找旁边的顾兰,看着顾兰脸上也泛起两坨红晕,想提醒她不要再喝鹤桂酒。
又听得琴声一阵一阵地急切,好像是有什么人在警告着他。他不自在地往雪屏山半山腰瞥去,只得缩缩脖子,安分地坐在座位上。
四王五王接连喝了四五杯,醉如烂泥。其余的陆明俊、徐舒辰、顾家二位公子等男子也渐渐不胜酒力,有的女眷更是喝了一杯就软软乎乎的了。顾兰倒是略显清醒。
不知是巧合还是怎么的,曲水流觞几轮下来,始终没有轮到杜逸潇,这最后一曲的尾音终了,总算把酒杯第一次送到了他的面前。
杜逸潇看着众人都没了一开始的精神,也没几个人注意自己了,还在想着如何作一首不这么闷的诗挑起顾兰的注意。
顾兰头有些微晕,脸有些发烫。她将手贴在脸蛋上降降温,又贴在额上摸了摸。雪白而晶莹的皮肤带上了淡淡的霞色,正好有几瓣桃花落到她的发上、肩上,更显得人面桃花相映红,娇美无比。
再兼她额间别出心裁的花钿妆,可谓是温柔可人至极。
杜逸潇再不擅长作诗,看到上次凶巴巴的顾兰变成这般秀美娴静的模样。
人美如此,突然灵光乍现,心生一句,信口便拈来:
“粉心黄蕊花靥,黛眉山两点。”作完便眉笑眼开,趁众人不注意,作诗将酒杯往嘴里,手一歪,将酒杯里的酒往肩膀处倾倒了去――杜逸潇根本就没喝鹤桂酒。
细细咂摸咂摸便知,他这一句诗,所作的正是顾兰。而且惟妙惟肖,十分形象。因为有些酒劲,顾兰听了这诗,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杜逸潇竟然在借机调戏她。她捂了捂额上的花钿。一双秀目直瞪着笑眼眯眯的他。
却不料他又说道:“佳酿配美人、好诗伴好曲,今日快哉!”
心想,怪事,真是怪事!穿越以后重生以来,她从来就没想过要招惹不相干的人。
这个杜逸潇却非要来找上门来。难道是自己表现得还不够凶?上次踹他进水池还不过瘾?难道杜家杜公子除了颇负风流盛名之外,还是个受虐狂吗?
顾兰听他言语之间很是不恭敬,就差拿起酒杯往他头上砸去了。
只是无奈酒力上身,有些没力气,只好加倍了眼里的怒气,瞪着他看。
大家带着残余的两分清醒,想明白了此诗所写之人,也齐刷刷地朝顾兰看去,看看顾兰又看看得意的杜逸潇。
眼神都颇为玩味,杜逸潇是什么人,可是万花丛中过的风流公子,这些人盯着他俩,带着别样的眼光。
顾兰又次吸引了众人目光,这次她反而不自在了。她可不想和这种人物扯上什么桃色新闻,在京洲城里传为谈资,越想越为恼怒。
她脑袋里又一阵眩晕,渺渺中听得传来的琴音忽变,铮铮之音,变化极快。仿若锦衣夜行密集的脚步声,又若风吹野草,在荒野中的飒飒声。
她听琴的技术早已出神入化,向来自信的她,这次竟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竟听出了一股杀伐之意。这种乐声,只会在打仗前会出现,今日这样的场合,怎会?怎会?到底怎么回事?
那半年间,她曾枕戈待旦,体会过在半夜里听闻敌兵马踢踏的马蹄声碎。此刻她仿若有如临大敌的感觉。
她越想越不对劲。前世的记忆力,今年的春日宴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难道是因为自己中途离开了才错过了什么?又或者说因为某些人某些事,这一世的时空已经被修改了?
今日前来,本是备了满身的才艺要施展,为自己博得满堂喝彩,一则重新树立自己的形象,打压那些以往的敌人一头。
因为对于她们而言,面子往往比什么东西都要尊贵。二则要趁此机会摸清朝中的情况,特别是长山候陆府和七王爷宋景熙,这样才能更好攻其不备,为将来的计划作打算。
可突然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只可惜顾五小姐前一世死得太早,很多事情还没有来得及看到。
一阵清风吹来,山上琴师的面纱被温柔地掀开一角,这个人,好熟悉,如此面熟!但此刻头昏脑涨,她想不起来……想不起来……
琴师清秀的眉眼中弥漫着一股杀意,顾兰真真切切地读出来了,她再熟悉不过,――这是,这是――仇恨!
顾兰感觉十分紧张,直觉告诉她危险正在迫近。她脸上更加地烫了,无奈之下竟去摇了摇徐雪凝,徐雪凝昏昏地说:“再来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