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言,女子无才便是德,你――实在是令朕很惊奇。”睿文帝负手而立,眼里带着一丝好奇。
忽而间,他瞳孔中闪过不可名状的深邃:“你在殿上大胆放肆,你就不怕朕?就不怕朕治你的罪?”
顾兰嘴角微扬:“陛下履至尊而制六合,一四海而御宇内。功过三皇,不让五帝。是天选之子,至明之君。
臣女只是直谏不讳,说了众人都不敢说的话,又何罪之有呢?陛下怎么会因此责怪臣女呢?”
顾兰一番话说得颇为动听,睿文帝毕竟戎马半生,听到人细数他的功绩,顿时龙颜大喜。
“顾爱卿教女实在有方啊。”他叹道。
“陛下言重了,古话说,重资财,薄父母,不成人子。
臣女只是做了该做之事。不忍见父亲平白遭奸人所害。”
她说得很是谦逊,可是一字一句无不在讽刺着,顾家那些不敢站出来的缩头乌龟。
顾兰就这么站立在大殿中央。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身材纤细而轻盈,还有着白里透红的鹅蛋脸,一双水眸纯真而清澈。
可她的装束、打扮、由内而外透着一股庄重自持的气质,这股气质竟可以与在场的瑞嘉公主、甚至静妃、宁妃,相媲美。仿佛她就是皇家的公主。
但她的言谈论证、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每个眼神、每个微笑,都没有皇室会有的一丝骄横和自傲。不卑不亢、自信而从容,让人感觉她一直都胜券在握。
她就在众人的眼皮底下化险为夷、化腐朽为神奇。
以一人之力扭转乾坤。实在让人可叹、可敬、可怕。
宋景熙从头到尾都保持了沉默,不消说,即便平静如他,也完完全全被顾兰的风采给征服了。
他只知道,这世上的女子,有像她母亲一样柔软易欺的;有像他的妹妹一样生下来就身不由己,注定要成为皇室的工具的;有的像那些小姐一样生来就要讨好男人的;
总结下来,都是命不由己的可怜女子。
他还从没见过,像顾兰这样能够自己把握自己的命运,不服输。
她像一头牛一样倔犟。也是从顾兰身上,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女人也可以这么勇敢,对命运说不,用自己的能力去争取、与命运抗争。
她现在皇帝身前,微微福了一礼。
“启禀陛下,臣女还有一事禀奏。”
“噢?你说。”
“回陛下,请陛下请上太医仔细验一验汤中的毒为何毒。至于为何,陛下一验便知。”
睿文帝本来还想追问,听她这么说,必有其道理,便径直一挥手,旁边的太监高喊:
“传御医。”
不多时,便有几个挎着药箱的老太医上到殿前来。
跪下行礼之后,便询问顾兰意欲何为。顾兰命紫苏将一碗膳汤捧上来,端到御医的跟前,
说道:“请大人们看看这汤里的毒到底是什么。”
众人都好奇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御医们转头看了看皇帝,皇帝点了点头。他们便将药箱放下,翻出了许多工具,一众银针还有一些药丸和药粉。
他们捣鼓了一会子,将药粉药丸融进汤里,查看其颜色,又换了几种材质的银针**汤里细细观察起变化。
不时放在鼻子边嗅一嗅,互相传递。几人低声讨论了一会,如此反反复复。
皇帝看着这些老头磨磨蹭蹭,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也想知道到底是下的什么毒,这样追查起来可能会有更多线索。
他也觉得顾兰心思缜密,没有止于救下自己的父亲便作罢。
“怎么样?这汤里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是什么毒?”
皇帝出言催道。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终于派出了一个高太医作代表。高太医捋了捋长袖袍,向皇帝说道:“回陛下,这汤里无毒。”
此语一出,众人吃惊不小。刚还验出来有毒,为何现在又说无毒呢?
“无毒?你们几个可看清楚了。”皇帝追问,生怕是几个老家伙年迈眼花。
“臣等,来来回回地看过了,确实是无毒啊。陛下明察,臣等万不敢欺君罔上啊。”高太医抖了抖身子,跪下来回答。
“那为何银牌会变色?尔等如何解释?”
高太医回答:
“禀陛下,汤里加的是一种叫做幻心藤的草药,但很不稳定,容易变色,且其味道独特。细一闻就会闻出来。
这种草对人体本无害只是喝下之人会有些微的眩晕。但这种草药遇到银制的器物便会变色。于是银牌一试,便会让人误以为有毒。”
“这世间竟还有这等神奇的药草?”
“臣活了六十余年,也只是在医求上曾见过这种草。珍稀异常,因此也极少有人知晓,很容易就误以为是毒药。”高太医摸了摸他白而稀疏的胡须,回答道。
睿文帝端坐在龙椅上,将手撑在双膝上,似乎是陷入沉思。想不明白其中关节,不仅皇帝,在场诸位也是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这么说来,今日压根就没有人下毒,压根就没有什么人要陷害皇帝,所以说整一个就是个闹剧?
可到底是谁费尽心思将幻心草下到膳汤里呢?所有的疑问都盘旋在众人的心里。
睿文帝忽而间想起什么似的,抬起眼眸,问道顾兰:
“你让朕叫来太医验汤,难道是早就知道汤里面没有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