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云斋内。
谢不凡和顾兰报告,近来顾府夜里好似不太宁静,他老觉得是房梁上有些动静,待到他跳上去看,却只看到几只野猫跑过。
顾兰只当是谢不凡风声鹤唳了,也没有多加在意。
因为她最近心思都放在另一件事上面了。顾兰静静地躺在凉椅上,她有点心烦,紫苏在旁边就着冰盆给她扇扇子。
心儿这个丫头,扑过来到她的怀里打滚撒娇,说完姐姐陪她玩。
顾兰打发了杜若去给顾心做点吃的,免得她精力太过旺盛,老是跳脱个不停。
想到顾心,她的心又有些烦躁起来,顾婉的仇已经报了,接下来,还有心儿的仇,仇仇分明。
这世上,有些东西,就算过得再久,也不会令人淡忘的。
而对于心儿的仇,她唯一与之联系起来的,只有宋景熙。
初见他的时候,她就没给过他好脸色看。这几次,碍于他曾意外救下妹妹,又因为在灾民的事情跟他合作了一番,她不得不暂时放下过往恩怨。
如今事情也算了解,情还了,仇,她也还是要报的。
但是当年的事情,她知道的太少了。她只知道心儿是死在了七王府,其中的细节,已经不得而知了。
如今时间倒溯,她也没有办法考证,也没有办法再去追究细节。这让她头疼得很。
她突然间很想找个人能跟她一起商量商量,给她出出主意,帮她分析分析。
可她抬眼望了身边,只有紫苏、杜若、青烟几人,她们都只是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罢了。
顾兰把手伸进袖子里摸索着,掏出一个小巧的粉盒子。这个盒子颇为精巧,是杜逸潇生日那天,他说要送给她做礼物的。
这是个小小的胭脂盒,只沾了一点就有清香萦绕,让人心旷神怡,是个好东西。顾兰抹了一点在手背上,闻了一下,心中的烦闷不觉消解了一点。
“小姐,好好闻的香味。”紫苏深吸了一口气。
“是挺好闻的,没想到他挑的东西,还挺好的。”顾兰喃喃回答道。
“啊?他?胭脂盒是别人送给小姐的吗?”紫苏问道,看着顾兰的眉眼似乎变得格外柔和起来。
“噢,没什么,是雪凝姐姐送的。”
顾兰回过神来里,她脑子里浮现出杜逸潇那双弯弯的眼睛,真是见了鬼,顾兰责怪自己。
但是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心,自从那日从逸味斋“逃离”以后,她食不知味,寝不安枕。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他的音容笑貌。
他的灿烂的笑,他的真挚,他的热烈,他的单纯,他的温暖。他说的话,他做的事。他抓过自己的双手,说要给自己一世幸福。
每天午夜梦回,想的都是他。
她双眼放了空,掌心似乎还能眷恋着那种热度。她再次恍惚了。
这是一个意外,她一手策划了别人人生的的轨迹,却唯独没有预料到自己的。她学习了权谋,武功,医术,技艺,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她努力修炼,痛苦地撕掉自己身上所有的逆鳞,让自己变得百毒不侵。却独独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何况是一个情窦初开的花季少女。
她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段情缘在等着自己。向来果决的她,竟不知该如何抉择了。
她将盒子递给紫苏,嘱咐她放好保管起来。
“小姐,最近好像睡得不好。每天夜里都要醒好几回,我让厨房多给小姐做些安神补脑汤。几日没睡好,小姐都变得憔悴了不少。”
紫苏向来是个伶俐又会照顾人的丫头。
杜若倒是没心没肺的:
“最近陪心儿读书,心儿小姐有一句颇为不解,说什么‘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我看兰姐儿就有点这个意思。”
说罢,还没等顾兰开口批评,紫苏一个大手就磕在了杜若的头上:
“臭丫头,叫你乱说话,乱说话……什么为伊消得人憔悴,不知道就在这里胡乱说话,小心兰姐儿把你轰出去。”
杜若砸吧砸吧嘴,求救式地看向顾兰。顾兰却微微笑着说:“好了,紫苏你就饶了她吧,看你以后还敢乱说,就撕烂你的嘴。”
紫苏住了手,杜若这才噤了声。顾兰心里默念着这句诗,连杜若都看出来自己的状况,难道她连自己的感情都没法控制了?
正想着,紫苏看着顾兰又失了神,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又道:
“小姐,对了,婉儿小姐上次那桩事,四爷说要让小姐多防备着大夫人,千万不要再……”
“我知道了。”紫苏这话但是又提醒了顾兰,方楚云的账还没来得及清算。
“青烟,你过来。”她突然唤道。
青烟有点迷糊:“是,小姐有什么事,要吩咐青烟吗?”
“我知道你精于书算,这些天,你帮我好好关注一下府里内在的开销收入,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就找谢护卫,他会帮你的。”
“这个……向来是大夫人在管着的,小姐要我去,是什么意思?”青烟疑惑。
顾兰摆摆手:“你只要照我说的去做便好了,其他的不必多问,我自有打算。”
紫苏向她使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再多问,青烟便乖乖地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