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太医毕竟是几十年经验丰富的老太医,望闻问切中只需望一眼就大概知道了病人的病情。
他也不多问,这位来者是谁,大概是出自医者父母心,连忙诊看顾兰的病情。
他一看顾兰的脸色神态和动作,大概就知道了个七八分。
而后再仔细把脉,点了点头。
宋景熙看着高太医并不言语,倒是干着急,抓着高太医的臂膊,摇着说:
“太医,她受了雨淋,心情又不畅快,会不会落下病根子?有没有什么大碍?请太医一定要用最好的药给她!务必治好她的病!”
高太医年事已高,被摇得有些头晕,他手扶着自己的脑子,回答道:
“王爷,王爷莫急,待老夫细细跟王爷说。这位姑娘的病情并不严重,只是微微有些发热,略有作呕的症状,是风寒由表及里了。只要老夫开些发汗散热解表的药物,不日便可痊愈。”
听了这话,宋景熙的表情才稍微缓和了些。宁妃闻言,也安慰道:“孩儿,姑娘没事,你大可放心不要着急过了头。伤了自己的身体。”
宋景熙点点头,但是并不松开顾兰的手,反而握得更加紧了。她把顾兰的手贴在自己微凉的肌肤上,仿佛想要借此为她降降温。
“她是个有福气的姑娘,我看她多次都能化险为夷,这次只是一个小小的风寒。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只要按时吃药就好了。”
心涟跟着高太医去开方子抓药煎药,心漪则在这边帮忙照看着顾兰,她用干净的毛巾詹上冰水,为顾兰擦拭着脸颊和手臂。
而后她有些羞赧地看向王爷,宋景熙全副身心都在顾兰的身上,每一寸目光都看着她,并没有会意。反而要接过心漪的毛巾要给亲自伺候顾兰。
这七王爷向来是个聪明的主儿,怎么今天却跟个孩童似的?心漪这才收回毛巾,出言阻止道:
“王爷,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心漪明白王爷怜香惜玉之心,可这姑娘还是清白之躯,还请王爷要为姑娘多着想着想。擦身子换衣服的事还是奴婢来就好了。”
连一边的宁妃都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她为人娘亲的,年轻时也是做过小姑娘的日子。宋景熙对顾兰的这点小心思,她怎会不懂得?
看着自己的孩子对倾心的女子失神的模样,心里竟有一丝欢喜。
她一直认为,宋景熙年少老成,心机太重,在别人看来甚至是一个无忧无虑的无用王爷。如今的他,总算有个姑娘,让他有了少年郎该有的七情六欲,让他能去感受爱与被爱。
“景熙,心漪是我宫里头的老人了,伺候我这么久,也没出过什么差错,你就放宽心交给她。你呀,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看着这姑娘。你就让她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吗?”
宋景熙听罢,这才理解了事情的轻重缓急,他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依依不舍地松开了顾兰的手,缓缓地提步离开,短短的距离,还频频回头,简直有一步三回眸的意思。
“兰儿,本王一会就回来看你。你乖乖的。”
……
宁妃牵着他离开,两人到了屏风后。
瑶华宫里的装潢比较别致,以一道花鸟人物屏风隔开里外,只因宁妃身子弱,不宜见客,便特意设了一道屏风于此。
若有人前来探望,既能说说话叙叙情,也可免了对方瞧见自己的病容,扫了兴致。
据下人说,这道屏风是宁妃特意绘制的,连宋景熙也未曾见过自己的娘亲画画,也只是听一些旧人说过母亲画技了得,这是她的封笔之作。也是大齐朝独一份的,特别珍贵。
两人绕到屏风之后,保证没有影响到顾兰,这才说起话来。
她说道:“傻孩子,她在我宫中,还能插翅飞了不成?对了,你还没告诉娘……”宁妃看了看他的腿。
宋景熙恍悟,这件事,他隐瞒了十几年,今天因为顾兰的事,他太过于心急,才不小心暴露了,如今总算是藏不住了。
不过他也明白,这件事终究是藏不住的。一旦让人知晓,他们的计划,或许就要加快进行下去了。
他单膝跪地,抱着拳,那柔和的面庞却显得十分的坚毅,那双温润的眼睛,却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那是深深藏在眼底的光芒,是连宁妃都从未见过的神采。
“娘,孩儿对不起你,孩儿欺骗了娘亲。”
宁妃用丝巾捂住了嘴,环顾了一周,低低靠近宋景熙,问道:
“欺骗?难道,孩子,这么些年,你都是装给别人看的?为什么?”
宋景熙站起身来,转身朝外,他远远地看向窗外,那种目光,似乎要穿透这厚厚的宫墙,穿透比宫墙还要厚的险恶人心,穿透波云诡异的勾心斗角,阴谋诡计。
他全身挺得笔直,双腿有力地站立,这么些年,他从来没有站得像个正常男子。现在,在他母亲的面前,他总算可以像一个堂堂的男儿一样了。
“因为,不这样。我,我们母子,就活不下去。因为,只有这样,才对得起我死去的妹妹。”
一字一句,是从心里最深处滴下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