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兰就这样跌坐在地上,发着呆。脑子里没有一点念头,失去了运转。双眼空洞失去了神采。她的心都已经凉透了,有如跌入了冰窖。她的心被揉碎了,踩烂了,就这样被随意地抛掷。
凉凉的秋雨缓缓地落下来,打在满地的银杏叶上,慢慢濡湿了顾兰的衣衫,发髻。混杂着泥土,在她脸上冲出一道道黑乎乎的泥水沟。也不知是泪水,或者是雨水。
这时从近处传来一阵并不规律的脚步声,一名男子手持绘画稠伞,靠近了顾兰,很快,就为顾兰遮挡了雨水。
顾兰抖了抖睫毛的雨滴,眨巴着双眼,她居然都忘了站起来,只是失神地抬头望向来人。心里居然还抱了一些渺茫的期待。
只见这名男子,身着深蓝锦袍,腰间是一根银色腰带,系着一块无暇的美玉,一阵天成的贵气向外散发着。
他的面容格外地柔和,雨丝的微凉更显得他嘴唇的薄而白。一双无比醇澈的眼睛,如同古玉,如同水晶,有一种微光,缓缓将顾兰包围起来。
顾兰眼里的哀愁一览无余,他心疼至极,他一拢衣衫,温柔地蹲下来,贴近顾兰。又把稠伞向她那边倾斜着,直到自己的肩膀已经湿了半只。雨滴也顺着鬓角流下来。
“是你?你来干什么?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看我被人抛弃?被人背叛?看着我自作多情,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她的语气些许哽咽,夹杂着几分沙哑,她的泪水汇聚成珠,顺着脸颊流下,水晶断线一般,敲打在小石子上,断断续续,如侍女敲打着哀伤而凄美的曲调。
顾兰对宋景熙的示好举动,却并无半分感谢,却更像把自己的气撒到他的身上来了。
宋景熙的眉头紧紧皱起,看着这样狼狈的顾兰。他怎么可能不心疼,方才的那一幕,他看到了三四分,猜到了七八分,他不愿意再提起伤她的心。
顾兰的心像被油煎,他又何曾不是?看到自己在意的人,被别人无情地伤害。这种滋味,比刀扎在他自己的身上还要难受。如果可以,他宁愿替她承受这种痛。
“兰儿……你先起来,我送你府,你回去休息几天,别的不要再想了,好吗?”
宋景熙扶起她的手臂,已经完全被雨水淋湿了,衣服紧紧地贴在胳膊上,完全透明。
平日里顾兰对别人的肢体接触最是反抗,抵触。可这会子,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任凭宋景熙的动作了。
宋景熙见她顺从,大手一圈,握住她的手腕,语气温柔地宛若一汪春水:“兰儿听话,我送你回去。”
细密如银毫的秋雨轻纱般地笼罩天地,远山黛隐身姿影绰绰。银杏树在雨中飒飒作响。
焙茗急匆匆,气喘吁吁地从掩映的竹树后赶过来,他撑着一把伞,边走边道:
“王爷王爷,小的可终于找到你了……王爷腿脚不便,还是不要来这种偏僻之地为好,免得受伤,到时候宁妃娘娘可是要责骂奴才的呀……”
焙茗走向前来,才看到瘫在地上的顾兰:
“咦,这不是顾家五小姐顾兰吗?怎么今天……?”他看向宋景熙,只见宋景熙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焦急和严肃。
他将伞递给焙茗,命令说:“你撑着伞,我把顾小姐送回府去,用我的马车。”
焙茗糊里糊涂地接过伞,不明所以,看王爷严肃的样子,声音低微地问了问:
“王爷,送顾小姐回府是没问题,但用宫中的车驾会不会太过招摇了,一个王爷亲自送一个闺阁女子,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啊……”
“执行我的命令。”
宋景熙冷冷地回复,这种关头,他是一刻也等不了了,顾兰这种模样,已经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失去了理智。
“王爷王爷,小的理解王爷的心情,可王爷再着急,也不能不为顾兰小姐想一想,顾府的人一旦看见,到时候闲言碎语可是要把小姐弄得够呛。”焙茗依旧阻拦。
宋景熙冷静下来,想了一下,便说道:“那便回皇宫,去母后那里。”
说完他一把抱起顾兰,一手抱着她的腰,一把揽住她的腿。顾兰也没有意识,只是顺势就把双手搭上了宋景熙的脖子和肩膀,头部微斜,就这样靠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宋景熙心疼地看着怀里的人,脸上已经黑乎乎的一团。
怀中软软的触感,让他内心有些摇荡。他很快压下不合时宜的想法,把顾兰稳稳抱在怀里,大步而稳健地往外走去。
焙茗撑着伞紧随其后,生怕淋着两位主子,特别是宋景熙的肩膀已经湿了一半,他更是怕王爷会着了风寒。
“王爷,您走慢一点,雨天路滑,泥路泥泞,您当心滑倒。”
宋景熙走得急,额上滑落了几滴汗,他却并不因此停下脚步。
说完这句话,好一会,焙茗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惊呼道:“王爷,你的腿?你的腿没事了?”
他跟了宋景熙这么久,从他小时起就落下了行动不便的毛病,普通的行走比之常人都不及,如今竟然如此迅捷,不见平日里的一点踉跄。
焙茗摸不着头脑,这会子也不敢多问。只是听话地撑着伞,沿着小路把两人送上了博文书院外,七王爷的车驾上。
焙茗在外驾车,余下顾兰和宋景熙二人,坐在马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