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夫人自嘲地摇摇头:
“秋明山的那个道士,说得没错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她用颤颤巍巍的声音念完了这首诗。沉重地叹了口气。
“原来我还是放不下……”
顾兰有些吃惊,祖母竟然会知道这首《好了歌》,里面所表达的,世间万物都是由“好“至“了”的,是从繁华到虚空的幻灭过程。
想当初顾母嫁进顾府,生了这么一个好孩子,阖家美满。
但岁月无情,寒暑迂流,不觉老之将至,加之疾病缠身,管又管不了,丢又丢不掉。简直让人唏嘘不已。
但是对于顾兰而言,很多事情还了断不了。
这么一会,顾老夫人已经口干舌燥了,刚醒来又要歇下,顾兰也准备离开不再打扰。
她劝着连翘:
“别哭了,哭也没用,老夫人老了,迟早有一天要走。”
连翘没想到顾兰会这么说,这个话倒像是一个中老年的女人说出来的话,稳重又豁达。她只好抹了抹眼泪,只是低低地抽泣。
她说道:
“老夫人都病成这样了,府里还要办喜事,说什么冲喜冲喜,我看她们就是趁老爷不在,把老夫人的命都给冲走了。”
“嘘……”顾兰示意她小声点,
“说这种话,你不怕被别人听到么?我可不能保证我能保你。”
连翘的怨气也是积累了好十几天了,她实在看不过眼,替老夫人不忿。
老爷一走,大娘子就擅自做主订了婚事,还捏造老夫人的手笔给他寄信,隐瞒病情不报。实在令人气愤。
“这个你心里明白就好,你我都做不了主,只要等着瞧就行,恶人自有天收。”
连翘点点头,但愿五小姐说的是真的,她回道:
“再这样下去,顾府真的就被她一人完全掌控了。”
“连翘,有一句话,叫举头三尺有神明。”
顾兰说这话,不是无奈之下的胡乱之语。凭着前世的记忆,她已经料到老夫人的光景已经不多了,加上很多大夫也是如是说。她能料到,顾府即将迎来的,不是喜事,反而是丧事。
她倒要看看,到时候方楚云有什么手段,可以化险为夷。还是说,“赔了夫人又折了女儿”。
……
方楚云本来在府里安静地和顾盈刺绣,两个人想亲手做一件嫁衣裳。
虽然府里不缺绣活出众的绣娘,但毕竟出嫁,就这么一次,亲自操劳起来,总是别有一番趣味的。
突然间,方楚云胸口一阵绞痛,翠竹慌忙给她递了一杯水,一会以后,才缓解了。
“娘,怎么了?怎么突然间身体不舒服了?”顾盈关切地问道。
“好奇怪,怎么突然间心中一阵疼痛。怪事怪事……”
“娘今天去哪里了?”
“今天早上去寿安堂给老夫人请了安。”
方楚云回答,又恨恨道,“晦气的老家伙,可千万别误了我盈儿的婚事才好。”
“哎,娘,肯定是事情不顺心,把身体给气着了。您先歇一歇,嫁衣我来缝就好。”顾盈回答,她知道老夫人的境况也不太好,让方楚云略为忧心。
“盈儿,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一定会让你顺利嫁入陆家的。无论发生什么……一定。”
方楚云斩钉截铁,好似老夫人的病情变化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爹什么时候会回来?”顾盈问道,在婚期之前,如果让爹知道真实的境况,府里是绝对不可以办喜事的,而且是几年以内,再经过几年的蹉跎,她都已经成了老姑娘了。她可经不起时光的消磨啊。
“老爷来信说暂时还不会回来,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改日我请人模仿老夫人的笔迹再写去几封信。”
方楚云筹划着,只要顾远不回来,事情办成了,自己再好好解释一番,他就自然无话可说了。
“那便好。”
顾盈喜上眉梢,专心绣她的嫁衣去了。
“娘,我觉得这个花样不是很特别,能不能请人再给我画个花样?……”
……
除了顾府里外有些奔忙以外,很多小官的小府邸里面,也比平时里要忙了许多。
但凡有个姿色尚可的女儿的,都要想尽办法把孩子送到皇宫里去,碰碰运气。
要是皇帝真的看上了,整个家族的命运都可以因此改变,到时候自己家的身价可就翻了不止一翻了,就是名正言顺的皇亲国戚了。
那可比走仕途谋富贵要便捷得多了,起码可以省去十几年的奋斗和官场宦游,何乐而不为呢?
他们为自己的女儿购置了很多要用的物资,都是进宫面圣要齐备的东西。
于是,一时间洛阳纸贵,京洲城里的首饰脂粉和布匹都被抢购得很厉害。
九辰堂自然也不例外。每逢京洲城有大的活动,受益的一定是九辰堂的主人,全部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但白掌柜向来低调也简朴,用不上这么多的钱,可他不用,有人在觊觎着他的财产呢。
谁会没皮没脸地找别人要钱呢——那自然就是杜府的杜公子杜逸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