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熙坐在马车夫的位置,顾兰坐在马车里,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宋景熙风度翩翩地朝顾兰伸出手,要扶她下马车。她轻轻瞥了一眼。没有领情,兀自跳下了马车。
“兰儿,灾民人众,他们都是饿了很久的人,很容易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你要跟紧我,不要乱跑。我怕灾民推推搡搡地会伤到你。”
宋景熙关切地说道。
“我话说在前头,我今天跟你出来,不是因为你。是为了灾民,你不要误会。我跟你没有什么关系,算不上朋友,我更不需要你无谓的关心。”
顾兰说话硬邦邦的,一点也不领宋景熙的情。
宋景熙并不恼怒,依旧是低眉浅笑着,语声淡淡地:
“你这个小丫头,硬邦邦地顽固不化,是不是老以为本王要吃了你?”
顾兰撇嘴,声音细细碎碎地说道:
“那可就说不定了。我怎么知道你会有什么企图?”
宋景熙静静地凝望着她,略带挑逗地说道:
“本王是大齐的七王爷,钱财、地位应有尽有,你有什么可以让本王图的?还是说兰儿那么自信,觉得本王会贪恋你的美貌?”
宋景熙居然也会言语调戏她,顾兰不搭理他。她只让紫苏带好馒头,等会分给灾民们。
下来以后,眼前的景象,着实让她下了一跳。这比她想象中的,要严重得多了。她所带的东西,根本就只是杯水车薪。
此处,哀鸿遍野,满是灰头土脸的百姓。他们身上的粗麻布衣服肮脏不已,全是泥土、灰尘、污水。
头发一个个乱得跟鸡窝一样,脸上发黑,个个瘦骨嶙峋,声音微弱,不停地呻吟。
许多头发发白的老人平躺在凉席上,嘴唇发白干裂,眼睛死死地瞪着,没有一丝活气。
身边的孩子只是坐在旁边推搡着抹眼泪,席前摆了一个缺口的破瓷碗,来来往往的人都是情况差不多的灾民,他们没有任何办法。哭到后面眼泪也哭干了,喉咙也呜咽了,就只能抱着双膝埋头发呆。
在这夏日日头的灼烤下,空气里烦闷、燥热,这些百姓都脏兮兮的,空气一蒸发,一阵阵垃圾般的恶臭扑鼻而来。
顾兰闻不惯这股味道,反应有些剧烈,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怎么了?不习惯么?”
宋景熙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部,给她顺顺气。
顾兰移开了几步,要跟他保持距离。
“我没有。”
“那……还要不要去看看?”
“去,为什么不去?我可没说过不去。我还要把东西分给他们。”
顾兰嘴硬得很。
他们几个在灾民堆里行走,光鲜亮丽的,显得特别扎眼,一边走,一边跟紫苏把馒头一个个分给灾民们。
他们一个个都像饿了十几天一样,有人发粮食,一拥而上,把顾兰团团围住,生怕自己来迟了,到嘴的粮食就此飞了。
一下子,那么多人涌上来,顾兰没有意料到这样的情况。这么多双闪着绿光的眼睛盯着她,像一头头饿狼一样。
顾兰突然有些害怕,眼前的这群人,饥饿让他们忘记了所有的东西。
不管平时都是怎么样的良民,在饥饿面前,他们只能俯首帖耳,任凭饥饿摆布他们的心智。
顿时间,秩序大乱,一个个馒头散落在地上,很多双手拼命去摸索,去捡起地上的脏馒头,一阵阵很重的味道同时冲上来,人流像潮水一样涌来,有气无力的灾民们,见到粮食,仿佛突然间就有了无穷的力量,是求生的本能在驱使着他们。
紫苏怕顾兰被撞伤了,一直喊着小姐小姐,用身体护住她。
宋景熙也有些着急,一改平日里儒雅浅笑的模样,变得严肃起来,他高声喊道:
“大家不要着急,人人都有份!你们要是再抢,我们就不发了!”
听到宋景熙说话,那些难民们都停下了手。四散开去,顾兰身边的人散去,她才松了一口气。
方才她真的有些紧张,平时对待那些人,她有的是办法,但对普通的百姓们,她真的没辙。
她的初衷是想来,看一看难民们的情况,顺便给他们带点粮食。
自从杜逸潇用他的实际行动一次性救出二十二名女子以后,让她的观念有所改变。有时候,尽管自己的力量不足,但能帮则帮,只要自己尽力了,就算没有办法全部兼顾,也问心无愧。
她也惊讶于自己竟然还记得杜逸潇说过的话。
她知道可能一点馒头只能解燃眉之急,她只是打算给他们先填填肚子。
谁想到他们一个个不顾一切地扑上来,疯了似的争抢,馒头都已经洒落了一地。若不是宋景熙将他们驱散,自己说不定真的会有什么意外。
那些人散开以后,顾兰拍拍她的衣襟,擦擦她被弄脏的脸蛋。
紫苏也忙为她整理着。顾兰叹了口气,她们这些人老把民间疾苦挂在嘴边,可真正到了这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摆出了一副娇贵的模样。
“兰儿,你没事吧?”宋景熙关切地问候道。
“放心吧。我没事。”
周围围了一圈又一圈的难民,他们一个个眼射精光,喉咙里不断在咽着口水。手不安分地伸出来。他们还在等着宋景熙的粮食。
“我们只有一些馒头,根本不够分的。”
顾兰有些着急,也有点后悔自己轻估了这里的情况。
宋景熙露出了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说道:
“你放心,我早有准备。”
他向城门的方向望去。那里驶来了一辆马车,跳下来几个人,扛着几个很大的麻包袋,往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