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洲衙门的大牢内。
陆平受了刑,落魄而痛苦地躺在干草堆里。本就尖瘦的脸上,双颊深深地凹陷进入,黑黑小小的,全然没有了平时里耀武扬威的得意劲。
只听得外面两个狱卒边喝酒边闲聊:
“你说这个老贼,其实也挺可怜的,自己儿子不管不顾也就罢了,还来踩上一脚。”
“这对老子和儿子也真是够绝了,改日逸味斋里头指不定说得多么精彩呢。”
“牢里面这些破事,连我都看厌了。”
“明明就坏事做尽,竟然还有一个无亲无故的小姐愿意来看看他,也算是他修来的福气了。”
“你想太多了,一看就知道来人不善,人都要死了,不知她还想干什么。还让我们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进去。”
“都是要死的人了,小姐既然给了我们……”这个狱卒捏了捏钱袋里的碎银。
“不说了不说了,喝酒喝酒。”
两个人咕咚咕咚又灌下了几杯酒。
他们口中说的这个小姐,正是顾兰。
她看着晕倒在地上的陆平,时移事易,当初在她面前趾高气扬的敌人,如今毫无反抗之力,瘫倒在她的面前。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痛快了。
谢不凡跟随顾兰一同前来:
“小姐,这个人过不久就要问斩了,总算是天理昭彰,恶有恶报!”
顾兰冷冷地嗤了一声:
“他身上背负了这么多血债,就这样死了,未免也太便宜他了。”
顾兰不是不知道陆平那些肮脏的事,每一个都是跟婉儿有些相同遭遇的可怜女子。她爱恨分明,嫉恶如仇,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把他泼醒!”一阵冷水浇下,陆平抖了抖脸,猝然醒了过来,满脸水珠,狼狈得很。
陆平睁开一双三角眼以后,看到眼前的顾兰,手指有些发抖,有些害怕:
“你……你来干什么?!是不是你在背后捣鬼?我儿子怎么会背叛我。”陆平想了一会,“肯定是你!肯定是你!好毒辣的女人!竟然挑唆我们父子反目!”
顾兰挑眉一笑:
“毒辣?到底是谁毒辣?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几年里,城里死了多少女童,全部都被你奸污。”
陆平本想狡辩,但是谢不凡摸着剑,狠狠地瞪着他,他慢慢就软了下去,跌倒在地上:
“是啊,我都是将死之人了,我也不怕认,只是可惜,没能尝尝顾婉那个小妮子的味道。”
顾兰听了,一下子就怒了:
“死到临头了!你还不知廉耻!实在是太可恶了!”
她的眼底划过一丝狠厉的杀意,漠然地说:“给我动手。”
谢不凡看了这老贼,也气愤得很,从腰间拔出两把小刀子,向顾兰请示:
“小姐,在这里就动手吗? 怕不怕……?”
“怕什么?!淫贼人人得而诛之!动手!”
谢不凡颔首领命,拿起匕首向陆平靠近。陆平的眼睛瞪得极大,屁股慌慌张张地往后挪。听到顾兰的话,他的背上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寒意。
他看见那两把锋利的匕首,闪着阴森的寒光,惊慌失措地大叫着:
“你们你们不能在这里动手?!”
顾兰冷笑:
“放心,很快你就能够活在无休止的黑暗当中了,像你这样的人,不配拥有光明。”
“谢护卫,你下手可以慢慢来,不用着急。让他好好享受一下这个折磨。”
……
门外的两个狱卒听到动静,手里的酒杯停了一下,但很快想起了顾兰的嘱托。又兀自地喝起酒来,充耳不闻里面的喊叫。
……
谢不凡按住陆平挣扎的头和手,将刀尖对准他的眼睛,往里一插。一股剧烈的撕心裂肺的疼痛感传来。陆平瞬间嚎啕大叫起来,他的鼻翼一张一合,急促地喘息,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陆平的眼睛流出一行血泪来,因为他的挣扎,伤口面积更大。那血源源不断地往外流,有些溅出来的血星子,谢不凡也被溅了一脸。
谢不凡没有停手,他按住陆平,提起另一只拿刀的手,手腕一转,刀尖在陆平的眼珠子周围绕了一圈。然后一颗黑色的眼珠子顺着血泪掉了出来,蹦到了地上。
陆平脸上的皱纹,全部拧作一团,像是干燥土地上那一条条狰狞的裂痕。原来他们是要来剜了他的双目!
但此刻他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捂住自己的眼睛,血不住地从指缝中涌出来。
顾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
“陆老贼,怎么样,我为你特意安排的,你还满意吗?”那种语气,那种神情,连谢不凡也觉得有些阴森吓人。
单是顾兰这个十五岁的小姐,能够想到一个这么残忍的法子来报仇,已经很出乎他的意料了。
陆平奄奄一息,痛苦至极。
顾兰蹲下来,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一丝怜悯之意:
“这点痛,比起你做过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来,又算得了什么?等你下了十八层地狱,一定要受尽两万年的折磨,才能抵得上你的罪过!”
而后,她伸出脚来,对准那只血淋淋的眼珠子,用力地踩下去,使劲地碾了几脚。前一秒还在陆平的眼中,后一秒已经在顾兰的脚底下,变成了一滩污血。
陆平气息微弱,差点就痛得晕了过去,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护住自己的另一只眼睛,要拼命地挣扎。
可惜,没过多久另一只眼珠子骨碌骨碌地,顺着血泪落了下来。
陆平已经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瞎子了。双眼闭着,深深凹陷进去,里面空洞无物,只有两行黑红的血泪流了满脸。
因为太过疼痛,已经昏死过去。吊着一口气,看起来惨兮兮的。
谢不凡的手和刀已经沾满了鲜血,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游荡在空气中。
“小姐,已经办好了,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顾兰掩了掩鼻子,露出了厌恶的神色。
“按计划行事。”
只见谢不凡拿了几根干草,蘸了陆平的鲜血,在牢房发黑的墙壁上,写下了一大段血书。
他写完以后,拍拍手。顾兰点点头,看了一眼陆平,说道:
“你我的恩怨,总算是有了个了断了。”
两人很快就离开了牢房,本来顾兰应该感到心情格外地畅快,不知为何,此刻她的心里竟然有一丝怅然。
她当然不是为陆平感到惋惜,这种感觉,她也说不明白。
当自己一步步实现自己的计划,一步步接近自己的目标。那种怅然若失,却会时不时在她心头跳动。
……
顾兰和谢不凡走后,两个狱卒给陆平送水和馒头。却发现,陆平满脸都是血,昏死在干草堆上。牢房的墙壁上,赫然写着“戴罪之人,自剜双目,以谢罪恶。”
一人啧啧叹道:
“没想到这个老贼竟然良心未泯,竟然自戕双目,也怪吓人的。”
另一人却说:
“你还真的以为是他自己弄的,依我看,肯定和……”他的眼神往外瞄了瞄。
他恍然大悟:
“不过,依我看,这种人,死不足惜。总会有人替百姓教训他!不然天理何在,你说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