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王府街巷前的百姓人员簇拥,热闹非凡,可能是许久城内都没有什么喜事了,上一次王爷大胜归来好像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庆祝,于是大红的轿撵顺着王宫的前门一直到王府之间,浩浩荡荡的迎接队伍,好不壮观。
不明真相的百姓,只知道公主美丽,王爷骁勇,二人是极其般配的。
而公主坐在轿撵里,手掌紧紧握住,她没来由的慌了,可能是段云过于平静,平静的让她反而觉得有些不舒服,还有,云瑶一直都是生死未卜,她总觉得今日好像会出事。
她刚刚出声询问,门口的丫鬟是王宫中跟随出来的,只说公主殿下不必惊慌,出嫁的姑娘都是有点害羞的。
仪阳平时混沌惯了,这一次倒是没来由的清醒,她突然很想念小楼,那个对自己唯命是从,百般依赖的男子,这会儿,他应该在王府的一隅黯然神伤吧。
怪只怪,他只是一个戏子,如果说,早点遇见他,他是高官俸禄,或许仪阳也会改变主意。
“新娇娘下轿了。”
随着沉闷的一声喊,马车蓦地就停下了,仪阳躁动不安的心也跟着停止了。
她幻想过无数次嫁人的场景,被自己心爱的夫君牵手走到内廷,在所有人的瞩目之下,完成成婚大典。
只是仪阳的手指尖刚刚触碰到段云的手,男人直接不动声色的收回去,甚至连句关切的话都没有。
他的手掌何其冰冷,正如同他的内心一般,不会对她火热分毫。
仪阳尴尬的抽回手,指甲嵌入到肉里而浑然不知。
段云叹气说道,“王府你已经熟络了,有宫女搀扶你,不会摔着的,如果真要是摔着了,丢人的是你不是我。”
仪阳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吞也不是,咽也不是,他真当是如此绝情,丝毫不忌讳自己是怀有身孕的女子,冷冰冷的话语,像极了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的话。
踏着红绸进入王府,仪阳倒是觉得,她怕是真的把自己一辈子都困在这个地方了。
王府上下都是张灯加彩,透过大红的盖头下能看到长长的红穗子,以及,络绎不绝的宾客。
她是琉璃国最为尊贵的公主,举国之内的臣子尽数来贺,无一不是对着段云说着恭喜的话,男人不冷不热的回应,让臣子不免议论纷纷,似乎……王爷对公主并不是过于宠爱。
有人说,“你没听说吗,原来王爷有个王妃,现在都没出现,你还摸不清是什么情况?”
“是啊,听说是公主将王妃给逐出府了!”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公主啊!”
这些人的议论声总是有些会被仪阳听在耳里,她一下子就想到,刚刚段云说的,要是丢人,丢的是她皇家的脸面。
随着仪阳还愣神的功夫,门口的管家高喊了一声,“太子殿下驾到!”
臣子的眼光自然被吸引过去,李明梓光鲜明艳的出现,各自恭维又有了新的目标。
男子的眼神在望向同穿大红嫁衣的新郎时,眼神带有一丝不屑。
他终究是负了云瑶,不管理由如何,他都娶了公主,日后,王府之内将不会有云瑶的容身之地。
段云一点都不甘示弱的看回去,想来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难道不是他的好父王所赐吗?
随着一声喜竹声响,瞬间将王府内的热闹气氛给点燃到最热闹。
有一个府外看热闹的孩童开心的喊道,“拜天地喽,新娘子要拜天地喽!”
而在孩童身边,是一名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她此时虽然是一身素衣,但是丝毫掩饰不住身上的明艳,她的身边跟着一个同样见过英俊的少年,少年皓月明眸,倒是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应该是会从小富贵生长人家的少爷。
两个人混入人群之中,云瑶的双眼一点点氤氲,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她刚刚想要入王府,看门的说了一声,什么人啊,不能随意进入王府。
云瑶不动神色的拿出一枚令牌,看门的男子见到之后惊慌跪地,甚至来不及高呼,就被青城给扼住咽喉,警告道,“别说话,否则我杀了你。”
侍卫哪里见到过这样的阵势,哆哆嗦嗦的不敢说话。
而云瑶则是一步步的朝王府里面走。
响彻的声音响遍整个王府。
“一拜天地。”
仪阳早早鞠了躬,而身为新郎官的段云却是迟迟不肯动,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人胁迫拜堂成亲。
身后有人提醒道,“王爷,该行礼了。”
李湛就坐在一侧,紧挨着李明梓,他笑容满面,让人瞧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
“二拜高堂。”
因为段云的双亲早就过世,所以只是拜了王宫方位的方向。
“夫妻对拜。”
只差这最后一拜两个人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妇,从此以后,他就是仪阳公主的夫君,再无任何的推脱道理。
“王妃?!”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段云的身子就此愣住,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云瑶本来不想引人注目,却刹那间成为众矢之的。
有些先前的人认得她是云府的旧人,忍不住议论纷纷,但是更多的是惊呼她的美貌,虽然她只是着了素衣,但是丝毫不影响她的天人之姿 ,平日里,臣子见过的美女也是不尽其数,但是在王妃面前却全部都黯然失色,她就像一朵娇艳的牡丹,将在场女子给硬生生比落下去。
人群中有人说,原来王妃是这等天人之姿,那为何王爷还有另娶他人?
还有人说,公主是天生容貌丑陋才会被王爷勉为其难的接纳,没看刚刚王爷那极其不情意的模样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段云身上,而段云的目光则是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瑶儿!”
段云只呼唤了一声就沙哑了,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伪装都在顷刻间分崩离析,哪有那么多的算计,倘若计划真的天衣无缝,那就不需要他再牺牲任何了,为何心还会这般痛苦?!
他们两个半年未见,本来再聚应该是相互慰藉,互诉衷肠的时候,此刻,段云却从云瑶的脸上看到了冷漠疏离的目光,她心中恨自己!
其实几日前未找到云瑶,他隐约就知道,萧策都已经平安回来,云瑶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会有事情,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她自己不愿见他。
所有人都以为王妃的出现只是一个小插曲,但是实则平静的氛围之下是暗潮涌动的风起云涌。
“为何不拜了?”
云瑶苦笑一声,眼睛盯盯着两个人,礼节就差最后一步就成了,到那时,王妃的名号就不是她的了。
她心中有一种苦涩的解脱,喉头猛地涌上一口鲜血,被她硬生生的憋回去。
阿琪在人群之中见到云瑶,迫不及待的想要上前相认,直接被奇羽给拉了回来。
“怎么了?”
“别多管闲事,现在这里有王公大臣,还有太子大皇子,轮不到我们出手。”
阿琪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然后收回了手,目光期盼的看着云瑶,生怕她受一点委屈。
段云看着云瑶,心里痛的无以复加,他很想跟女人解释,这一切都不是他能阻止的,他想要为云家付出,想要推翻琉璃王的政权,权宜之计……仅仅是权宜之计罢了,但是他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毕竟,身上穿着喜服的是他,想要背叛她的也是他。
场面一度十分的尴尬,谁都不说法,反倒是更加的紧张了。
谁也不敢讨论,最后,还是大皇子站出来主持公道,冲着段云跟云瑶说道,“王妃从开阳城远道而来,却没错过最精彩的地方。”
如果说先前云瑶将李湛当成知心大哥哥的话,那现在就有多厌弃他。
原本天空是万里无云,这会儿不知道从哪儿飘来一朵乌云,黑压压的刚好压在王府的上头,十分不吉利。
云瑶只是冷笑,缓缓的走到段云的跟前,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一笑,“王爷,恭喜啊,我今日来,是取休书的,王爷答应过我的。”
此话一出,整个府内哗然,大喜的日子谁都没想到王妃今日会这么说。
李明梓早就坐不住了,刚想站起来冲过去,最后还是忍住了身形,缓缓移动步子,他来到两个人跟前,今日,王府内没有王上跟离妃,属太子最大。
“云瑶,先冷静一点。”
李湛忍不住的讥笑,说早就听闻太子殿下先前是个跋扈霸道的主儿,后来遇到了一个女子才会心情大变,今日一见,好像的确是变了许多。
明眼人都能听出来话里面的意思,李明梓也没有掩饰自己对云瑶的关心。
“大皇兄在这里说辞,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意思吗?”
李湛冷笑一声,摇了摇脑袋,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云瑶再次强调道,“王爷,你先前答应过我的,所以不能食言。”
段云感觉心冷冷的,好像被剜了一个口子,涓涓的流着鲜血,可是侩子手却站在面前,不动神色。
“云瑶,你听我解释可好?”
云瑶无奈的笑了一下,看了一眼周围看笑话的臣子,她今日过来的确是一种搅局的心态,将他们两个置身于所有人的眼光之下,她一点都不怯懦,反而是十分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