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六，杨森林照例收了接近四百斤黄鳝。周天一大早，凯旋饭店就把王茂才派来把黄鳝拉走了。
王茂才现在还没有从凯旋饭店辞职，每天去看新馆子的装修都是跟厨师长何成峰配合，用别的理由出去的。
每周到瓦子场来收黄鳝的时候，王茂才就会给杨森林报告一下装修的进度。杨森林看得出来，这家伙现在已经走出了最初要当大厨的兴奋期，开始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有些担忧了。毕竟，他未来的老板，可是一个初中生啊！
如果要过来当这个大厨，王茂才肯定是要把凯旋饭店的工作辞掉的。到时候如果行饭店干不下去的话，他这个新晋升的大厨也会面临失业的局面。
这些天，王茂才在厨师长何成峰的特许之下，已经从凯旋饭店繁重的后厨中脱身出来。他每天除了要去新饭店看着点装修师傅之外，还要抽出时间来跟何师傅学习小龙虾的做法。
食材都是何成峰靠着厨师学校的关系弄来的，数量并不多，有时候两三天才能有机会带着徒弟演练一次。
王茂才没敢跟杨森林说实话，其实何大厨自己都没有做过小龙虾，现在是以一个老厨师的身份，一边研究一边教学……
五月中旬的时候，何成峰还亲自跑了一趟湘鄂两省，就是为了去向当地的小龙虾馆子取经。对一个五十几岁的老人来说，也算是为了这件事费劲心力了。
这些事情，何成峰都没有跟杨森林讲，也不让王茂才讲。
王茂才一面感慨杨森林的福气，一面却对自己的厨师生涯感到越发担忧起来。
老实说，杨森林自己对这个即将开业的小龙虾店都没有多少信心的。他倒不是怕没有食客，卖不出去，黄鳝的几个菜品能够在县城火起来，证明现在的县城里面已经有很高的消费水平了。小龙虾做出来之后，只要是味道不差，肯定会成为下一个爆品！
杨森林担忧的是食材的问题。他从这学期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把广告打出去了，说自己会收小龙虾。但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一个人捉小龙虾过来卖的。
昨天收购黄鳝的时候，杨森林还特意问了一个熊孩子。根据对方的说法，田里面已经有小龙虾在打洞了，但对方看到龙虾那两个大钳子就害怕，不敢拿手去捉。
知道原因的杨森林感到很忧桑——看起来，这一届的熊孩子们不够勇敢啊！
杨森林知道，其实这还是一个破局的问题。因为小龙虾是入侵品种，之前还没有入侵到蜀地腹地的位置来，农村人都没有见过这东西，难免会感到害怕。
只要有第一个人捉了小龙虾，打破了这种僵局，剩下的人就会蜂拥而至了。
……
刚把凯旋饭店的面包车送走，扎着马尾的姜素素就一路小跑下来。
“森林，刚才家里打电话回来了，说是让我们今天晚上要回去吃宵夜。”
杨森林微微一愣：“明天不是周一吗，今晚回去做什么？”
“我祖父说，村子里的林老师去世了，是今晚的大夜！”
“大夜”是本地人的称呼，有人去世之后，会在晚上办白事宴席，基本上村里每家每户都会派人参加，这顿饭就称为“大夜”。
“那就别等晚上了，我正好想要抽空回家一趟，要不然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姜素素点点头：“哦，好，我回去收拾一下。”
杨森林当即便收拾了书包，把卷衙门拉下来锁上，然后上来等着姜素素一起回村。
林老师是石鱼村老一辈的农村老师，比石鱼小学王老师的年纪还要大二十来岁。
石鱼小学门口的那家杂货店，便是他的女儿和女婿一起开的。这家杂货店跟寨子上杜大娘的杂货店一起，并列为石鱼村两大聚集中心。
杨森林开始正式上学的时候，林老师就已经退休了。只是他经常在村子里跑，就会碰到这位投身于农村教育事业的老前辈。
在杨森林的印象中，这是个和蔼慈祥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满脸皱纹如同枯树皮，时常会提着一根小板凳，拿着鱼竿到清水河边去钓鱼。
杨森林记得，过年的时候他还看到过这位林老师。七十几岁的人了，身板还挺得笔直，眼睛也没有变得浑浊。看人的时候，眼神显得十分的温和而睿智，说起话来声音低沉，跟赵忠祥的声音有几分神似。
当时林老师还特意找杨森林说了几句话，大概是看杨森林学习成绩比较好，鼓励少年好好学习，将来争取考大学，成为石鱼村的第一名大学生云云。
杨森林一直都很尊敬这个老头，他觉得无论是在农村还是城市，那些真正投身于教育事业的人，都应该值得被人尊敬。现在突然听到林老师去世的噩耗，少年心中多少都觉得有些难受。
另外，杨森林还觉得有些遗憾。
林老师一直都想要看到村子里走出一名大学生，这个愿望到死都没能实现。其实离这个愿望的实现已经很近了，再过几天就是高考，不出意外的话，姜欣晨这次应该能考上一所音乐学院。
如果林老师能够在多等两个月，说不定就能够亲眼看到石鱼村第一名大学生的大学通知书。如果等再多等几年，他就能看到杨森林，姜素素，王宇这一大批的农村大学生出来。
可惜，始终是天意弄人……
杨森林在街上给祖母买了一台新的电风扇，又买了一个礼盒准备带回去送给石鱼小学的王老师。
中午之前回到家，大门却锁着。杨森林猜想祖母应该是去林老师家里帮忙去了，便自己从墙缝中掏出钥匙，开门进屋。
杨家在石鱼村六社，林老师家在石鱼村七社，隔得比较近。一旦有什么红白喜事，隔得近的人家，都会出人出力去帮忙，这是多少年的习惯留下来的传统。
有人帮着抬桌子、搭灶头，有人帮着挑水，有人帮着劈柴火。
胡桂贤是老人，自然不会去做什么重活，一般就是在厨房里面帮着烧火，杨森林也不至于会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