沓、沓、沓……
一阵阵有节奏的铁锤敲击声,从山坡上传出来,很远都能听到。
杨森林刚下车,就看到寨子上的一个宽阔的坝子上,堆了两堆河沙和砖头。
有师傅拉着手推车,一次一次地把这些建材不断地往山坡下运。因为手推车来往频繁的关系,石板路旁边都被压出一条深深的轮毂印。
虽然是在早晨,但两名手推车的师傅早已经满头大汗了。两人也都脱了衣服,赤膊上阵,白色的毛巾搭在肩膀上,看起来都是湿漉漉的。
“师傅,幸苦了,抽根烟!”
杨森林非常熟练地给两人都递了一支中华香烟过去。两名车夫微微一愣,把香烟接过来之后,都对这少年点头笑了笑。
不过,现在正是忙碌的时候,两人都没有抽烟,只是把香烟别在耳朵上面,继续干活。
这是周六的上午,杨森林坐着姜欣晨的车,回来看房子的修建进度。
一同而来的,还有一名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名叫兰勇,是前几天姜峰给杨森林介绍的工程负责人。
杨森林的动作很快,周一回家跟祖母说明情况之后,周二就已经把全部的工人招募完成了,有一些是兰勇带过来的建筑工,还有几个则是从石鱼村本地临时招募的。加起来,一共有七八个人力。
周三,工人们便开始进行老房子的拆除工作,两天时间就已经全部完成。
周五开始挖地基,周六上午便有大批的建筑材料运过来。
“河砂和砖头都是我亲自去县城最好的沙厂和砖厂挑的,质量上肯定没有问题。按照森林的意思,砖头买的是可以防震的空心砖。剩下的钢筋、水泥、木头和预制板之类的材料,应该会在今明两天之内就会全部运完。”
“多谢兰叔叔了!”姜欣辰抢着说道。
兰勇摆了摆手:“不用谢,小事而已。当初要不是老姜给我介绍了一个工程,我可能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在哪儿混呢!”
兰勇说完,就用有些复杂的眼神望着身边的少年。
他手里抽的烟也是这个叫杨森林的少年递给他的,那熟练的递烟动作,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个初中生,更不用说还是一个学霸了。
在兰勇的见识里面,绝大多数成绩好的初中生和高中生,都不怎么通人情世故,像是书呆子。
但这个叫做杨森林的初一学生却是很不一样,不但在学习成绩上,是排在全校第一的学霸天才,而且在人情世故这一块儿,也是做得面面俱到,滴水不漏,看起来竟然会给他一种非常世故而老成的感觉!
他又看了看另一侧的姜欣晨,很想问对方一句,杨森林跟姜家是什么关系。不过又想到自己跟杨森林才认识几天而已,一上来就打探这种事情,似乎不太好,便生生忍住了。
杨家的房子是在山坡中间,三人一同往下走,没几步便远远地看到那被拆除的房屋和忙碌的工人。
房屋也不是全部都拆完了,只是拆了一个主体。头部的一间卧室和厨房,以及尾巴上的猪圈,暂时还保留着。这是吃住拉撒所必需的东西,等楼房的主体全部完工之后,才会动手才进行拆除和重修。
走了几步,杨森林突然问道:“兰叔叔,你估计,总共建下来的话,还需要多长时间?”
“看天气吧,”兰勇把剩下的烟屁股弹到菜地里道:“如果不下雨的话,一个月之内就可以完成,下雨的话就往后推延了!”
杨森林微微吃了一惊:“这么快!”
“也不算很快了,只不过是一个小楼房而已。最花时间的部分是打地基,不过,你们家的老地基就打得很扎实,不用重新再打,只需要在老基地的基础上做一些轻微的调整就可以,所以就节省了很多的时间!”
杨森林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增长了见识。心中却是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购买建筑材料,就已经花费了他四五万大洋,让他感到肉痛的同时,也有些心虚,怕手上的钱会不够用。现在听兰勇这么说,他就知道完全没问题!
工人的工钱,开的是八十块一天。在工地上干活的工资肯定会高一些,不过在农村修房子的劳动,可比在工地上要轻松多了。
现在是夏天,通常干活时间都是上午6点到11点,下午可以休息大半天,等到傍晚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再出来做两三个小时。这个工作量,跟工地上动辄十几个小时的工作量,根本不可能同日而语!
80块钱一天,在这个时候的农村建筑中,已经算是比较高的工资了!
这样算下来,杨森林手里面剩下的几万块钱完全够用!
快要走到屋门口的时候,杨森林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叠钞票,交给兰勇。
“这是……”
“兰叔叔一会儿帮我把这几天的工资先结了吧!”
兰勇看了看姜欣辰,见少女点点头,这才接过钞票。
“以后,就每个周给他们结算一次好了。”
听到这句话,兰勇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
工地上干活,大多都是每个月给工人支付一些生活费,其他的工资都是等到每年过年之前才会全部结清——有的甚至会继续拖欠。
农村修房子,因为工期比较短,都是在工程结束之后才会结工钱。也有像小推车师傅这样日结的,不过,他们的工期本身就只有几天时间,只能算是临时工。
像杨森林这样一周结一次账的情况,兰勇之前还真是闻所未闻。
等等,一周一次?
难不成……是因为对方平时在读书,只有周末才会有空的关系?
兰勇心中,突然就变得有些惊疑不定起来。
他之前接到姜峰的电话时,还以为是姜峰的哪个亲戚家挣了些钱,需要修房子,让他来帮忙看着。
但是,这几天的相处下来,一直在做接待的都是姜欣晨和杨森林两个小孩,而对杨家的大人,他却是一点都不了解。
反倒是那个叫做胡桂贤的老人,问了他好几次,杨世荣怎么样了,让他一脸懵逼——
我连杨世荣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杨世荣怎么样了……
现在再把这几条线索连起来一想,他心中顿时就得出一条让他自己都感到匪夷所思的结论——
难道说,这个叫做杨森林的初中生,才是这次工程的真正“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