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华云把话说完,女人便直截了当的打断,“留在行宫里的男人,一共就只有两种,一种,得到先皇和皇帝的赏识,能够带刀守在宫中。而另外一种,就只能是那些身子不全的太监,但是……”
她故意把话说到一半,顿了顿,沉默了片刻,又继续说道,“要想入宫做太监,可是要自小阉割送入内务府,再由老太监贴身养大,这才能弄出个忠心耿耿的奴才。”
“看来你对宫里的事还真是蛮了解的。”
“你别忘了,曾经我也是那京城里的千金小姐。”
你一言我一语,这话说的倒是够墨迹的,女人眼角处的笑意蔓延至眉梢,不再如一开始那般拘谨。
“华云,我不想与你为敌,也从来没有滥杀无辜,我只是想得到我想要的,我需要你的帮助。”
“这天下原本就是一对一的买卖,你得到了好处,也得让我捞点油水。”
华云一字一顿的说着,每一个字都着重加重的音量,“本郡主不是贪得无厌的人,更不会让你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只要你肯让你手下的人归顺于朝廷,本郡主就……”
“朝廷和江湖从来两不相干,华云郡主的要求实在过分。”
“若朝廷和江湖真的两不相干,你今日也不该找上本郡主。”
这话倒是说得直白,更是让女人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却是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就像是卡在嗓子眼儿里似的,不上不下,脸色也变得阴沉。
这女人也不像传说中的那般神秘莫测,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该是个原本单纯,却又偏偏装的神秘的傻女。
“行了,本郡主也不和你在这逗闷子,一句话,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好。”
没有在犹豫,而是很用力的点头,从腰间扯下掌门人独有的腰牌,直接塞到华云的手中,“带着这群糙老爷们,姑奶奶我早就已经厌烦得很,倒不如把这块烫手的山芋甩给朝廷。”
这话说的不假,早就已经烦透这样的日子,原本也是打算好的,等自己报了仇,就把掌门人的位置让出去。
江湖中的传闻那叫一个恶心,不单单是恶心了别人,更是把自己恶心了。
但女人从来没有解释过,哪怕是身边的人指着鼻子质问她,她也能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嘴长在别人脸上,就算这话再怎么难听,自己也是管不着的,人家爱说就说,人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谁又能管得着?!
“华云郡主,这些人根本就是野马难驯,朝廷到底能不能让他们乖乖听话,那可就不是我的事儿了。”
“你不能走,必须要与本郡主一同回京。”
华云心里的如意算盘打得响亮,要是把这女人放走了,且不说是不是放虎归山,总归是失去了个人才。
“大漠征战天下已成定局,硝烟不断更是无法避免,朝廷最缺的就是上阵杀敌的将军,所以……”
“将军不该是男人吗?”
女人打断华云的话,眉头也不由得皱了起来,“郡主,我只管报仇,不管这家国天下的事,你最好还是不要打我的主意。”
“自古巾帼不让须眉,与其在心中懊悔当年一走了之,倒不如用实际行动来弥补过失。”
华云敢百分百肯定,这女人对自己的父亲终究是存一丝悔过。
当年御史大人一家被抄斩,菜市口上血流成河,只用了两个时辰,便有几百人死于刀下。
那日,京城阴云压顶,乌鸦乱飞,一具具无头尸体被运到乱葬岗。
“你这双眼睛,到底是什么做的?”
女人的双眼通红,眼泪一个劲得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强压住心头不断涌出的酸涩,“咱们也才认识不到一个月,竟然能瞧得透我的身体的,看来我还真的是低估了你这个小丫头。”
“将心比心而已。”
华云抽回她在女人肩膀上的手,便又重新坐回到一旁的圆凳上,“咱们都是可怜人,都做过错的选择,一步步走到今天,你想回头,本郡主又何曾没想过,只是现实太过残忍,我们能做的,唯有继续向前。”
“再往前走就是万丈深渊,这是想要活活把自己摔死?”
“死了就重来一次。”
重活一世,华云早就已经不在乎生死,就算无法重生,死也不是那么可怕,只是昏昏沉沉的睡着。
把自己丢在一处满是迷雾的林子里,就那样一直走,一直走……
“与本郡主一同回京,为大漠立下汗马功劳,重拾杨家风采。”
一听“杨家”二字,女人神情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是杨家人?”
“被满门抄斩的御史大人还能有几个?”
杨家的事儿早就已经成了一段“佳话”,忠心赤胆的英雄,最终竟然变成谋朝篡位的奸臣,还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杨天成曾带领一万大军,在短短的一年里,接连为大漠打下20座城池,缴获的金银财宝无数,而他并没有多拿一串珍珠,而是原封不动的上交国库。
战场杀敌的将军,哪个不是用自己的命在争前途?
今日还能在营房里活蹦乱跳,明日就可能是一具棺材里的尸体,又今朝没来日,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
所以,他们大多数都会有几分开心,缴获的金银珠宝,只会往金库送一半,而另一半,自是留下来给自己把玩,也算得上是某种心理慰藉。
可杨天成偏偏与人不同,即便战绩显赫,更是众将军之首,但绝不会中饱私囊。
就是这样一两袖清风的人物,最终竟然被扣上反臣之名,免不了会引来众人遐思。
有人认为,杨将军是被人陷害的,根本就会生出这般不该有的心思,但在朝廷中太过受先皇信任,引来同僚眼红,这才有了最后满门抄斩的悲剧下场。
可又有人说,杨天成不过就是在装,为了能得到先皇的赏识,才会暂且伪装成忠诚之士,可实际上,早已在暗地里与他人串谋,时刻准备起兵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