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遇见沈泉牧，湛蓝的心情稳定得多。
哪怕是与对方视线交汇时，她也能淡然从容的回以友好的微笑。这一笑，反而让沈泉牧有点不自然的避开，似乎还在心底犹豫着什么。
她没辙了。
从一开始到现在，她都将沈泉牧当成朋友来看待。
湛蓝是个想法很简单的人，她觉得自己只要没有对沈泉牧有其他想法，那一切都应该做的坦坦荡荡。至于顾敬与沈泉牧这两个男人搞出来的幺蛾子，其实与她关系不大。
她这么想着，还主动打了声招呼：“下午好。”
沈泉牧轻轻一笑：“有段时间没见你了。”
“嗯，上次听说你挺忙的，小秦姐姐还担心你会不会太强撑着。”
沈泉牧笑容凝固了几分：“我还好吧……真的，做咱们这一行的忙碌已经是家常便饭。”
一边说着一边进门，客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正在商讨什么，说话间的气氛十分活络热烈。见到湛蓝领着洪可儿进来，为首一位中年人率先站起来。
“这就是苏若虹吧？”他大声笑着，“真人看起来比电视里的还要年纪小呢，快来快来坐下。喏，我这儿有一份台词，你看看念给我听听。”
对方一上来叫的就是洪可儿在电视剧里扮演的角色名，台词都塞进她的手里，这么直截了当，还真是省了寒暄问候的功夫。
另外一人也笑着解释：“我们崔导啊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好好的把这段台词念出来，用你学到的来试着感悟。别担心，我们就是随便听听。”
这样的架势哪里是随便听听这么简单的。
洪可儿立马调整好情绪，将台词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台词的分量并不多，只是没有场景渲染也没有前情提示，有的只是两个孤单单的角色名挂在前面。
洪可儿准备了两三分钟后，轻轻开口。
湛蓝退到女孩的身后，双眼凝视着对方。
女孩的声腔已经带着被修饰改造过的痕迹，虽然还不够成熟，但比之从前进步的不是一星半点。整整一页纸的台词洋洋洒洒念下来，感情充沛，极具辨识度。
最后一个字念完，洪可儿抬眼：“我念的怎么样？要不……再来一遍？”
崔导笑道：“不用不用，挺好的。来来，坐下吧。”
两杯热茶这才送了上来，崔导又说，“我只是想听一下洪可儿的临场发挥，因为我听之前他们电视剧的导演说了，他们用的都是自己的原声。原声对演员的台词功底要求很高，你们也知道好电影是没有配音的，所以我想亲自听一听她的台词。”
原来一进门就是一场考核！
这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湛蓝稳住心神，轻笑：“那我们可儿的台词有没有让崔导满意呢？”
“虽然技巧方面还不够纯熟，但对她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崔导与身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至少以她的年纪来说，确实很不错，天赋也相当出色。”
听到这个评价，湛蓝微微松了口气。
洪可儿也朝她投了一眼，眼神里庆幸的喜悦。
接下来的聊天更多是关于洪可儿本身的学业与经历，看样子导演和其他主创更愿意用这种方式了解他们未来的女主角。
一番畅谈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稍作休息后，又是一张全新的剧本台词送到洪可儿手里。
这一张的内容明显比刚才的更多，这才是真正的试演了。
湛蓝从客厅退出，她走到外面的花园，将表演空间全部让给他们。
窗外的天边浮动着层层相叠的云海，光影落在上面宛如一幅勾勒深浅的油画，就这样在眼前肆意的漂浮自由者，任凭风将它们吹向不知未来的远方。
她正仰着脸看得专注，身后的台阶轻轻一响。
回眸看去，是沈泉牧站在不远处的玄关。
他的半张脸都被旁边茂盛缠绕的绿萝挡住，双手就这么随意的插在口袋里，嘴角轻轻扬起，能看得出他在笑。
“看什么这么专注？”他问。
“看云，天气真好。”她转过脸继续看着天空。
沈泉牧从身后走过来，站在距离她半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来，跟着也一起仰脸看着天空上不断变化的画卷。
“最近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一如既往的忙。”
沈泉牧眼神动了动：“和顾总还是那么好吗？”
“嗯，我们都挺好的。”
这样的对话突然戛然而止，他迟疑了一会儿：“你有没有觉得我其实是个很傻很多事的人？有时候明明跟我没关系的事情，我却总是放在心上……是不是显得很可笑？”
湛蓝心头一动，她明白对方是在说顾敬之前托付他的事情。
事已至此，再去责怪顾敬或是谁也没什么意义。
人与人之间的误会有时候就像是天边一抹偶然纠缠的两片云，如果不能及时吹散，那就会酿成无边的乌云。
想了想，她笑了：“其实我欠你一句感谢。”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不计前嫌，谢谢你在顾敬不在的时候出面保护我。”她温柔的双眸看向他，里面都是澄净的坦荡，“你是能被顾敬信任的人，说实话，到现在为止我还真没见过几个被他信任的。”
沈泉牧也笑了：“你是在夸我吗？”
“是啊，我是在夸你。”
“好吧，我喜欢被人夸，这个表扬我接受了。”沈泉牧终于直视着她的眼睛，“其实，我很喜欢你。或者说，我喜欢过你……但现在好像到了不得不放下的时候。”
“恭喜你，你终于能继续寻找更适合你的女孩了。她一定会比我更好，更懂你。”湛蓝突然想起什么，“你和陆嫣……怎么样了？”
沈泉牧大大方方的承认：“本来我和她之前也只是为了新作品在炒作而已，并不是真的在交往。”
说完，他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这还是个秘密，你可别给我说出去了。”
湛蓝顿时哭笑不得：“好吧，我是个守得住秘密的朋友，你放心。”
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的余光都能看见沈泉牧身上那件衣服轻轻摆动的弧度。
突然，他说：“放弃了，却多了个朋友，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