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明的脑袋，便如同是一颗刚刚煮过的卤蛋，上面水津津的，还冒着热气。
看的“秦帝”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这一次，她没有掩饰自己的声音，笑声不再是低沉的男声，而是悦耳的女子声音，很是好听。
只是，在这样的皮囊下，发出如此声响，着实显得有些怪异。
甚至有些好笑。
可是，曹明却笑不出来。
他的心中五味陈杂，各种思绪在脑海中泛起。
明妃的来历，并不是什么秘密，当初秦帝将她接回宫之后，便是曹明负责去查的。
田家以前虽然算不得什么名门望族，可也是贵族出生，身家亲白，很好差。
曹明不知这位是刻意隐藏在田家，还是后来的明妃被人调了包，总之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
尤其是，早秦婴为质之后，宫中的女人颇能生养。
如果“秦帝”早已经是一个女人
这一点也颇为奇怪。
“秦帝”似乎看出了曹明在想什么，淡淡地说道：“不用想了，我从来都是我，秦婴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不过，当初怀他之时，我便知道，他是飘来的一缕残魂……”
说到这里，“秦帝”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随后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转而说道：“我早知道，你想扶持老大上位，你的神魂应该也是去通知他了吧？
不过，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老大这个人很聪明，这些年他一直躲在边关把控兵权，便是防着我。
就连一直跟在我身边的你这老阉货，都没发觉的事，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我不对的……
他虽然现在也揭不起什么风浪来，不过，有他在，我的确有所顾忌……”
伴着话音，棋盘上又有了变化。
这一次，出现的地方，是望牛坡附近，曹明放出去的那只白色的雄鹰，没有飞向边关，而是飞到了秦退之这边。
秦退之身旁的一名护卫，在接触过雄鹰之后，便匆匆地跑到了秦退之身旁，神色凝重地说了几句什么。
随后，秦退之面色大变，朝着秦婴离去地方方向追去。
曹明听着“秦帝”的话，心中逐渐平静了下来，他现在知道的越多，便越说明，没了活路。
之前，他还有心拼一下，但是，在看到天地棋盘的那一瞬间，便没了这样的心思。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到棋盘中，已经出现了秦婴，又瞅了瞅“秦帝”手中的棋子，轻叹了一声，道：“虎毒尚不食子，妖兽都会保护自己的幼子，陛下便如此狠心？死了一个十九皇子还不够，难道连七皇子也不放过？”
“秦帝”手中的棋子没有落下，扭过头，看了曹明一眼，道：“秦宝并非是我所生，只是我收养的一个婴孩罢了，死便死了，秦玉儿，也只不过是我假死的一个借口，至于秦婴……
我若不生下他，变数太多，这其中之事，又是你区区一个老阉货能懂得？”
她口中说的冷漠，但捏在手中的棋子，却没有落下，似乎，内心之中，终究是有所犹豫。
曹明不再多言，将目光落在了棋盘之中，秦婴的身上。
此刻，秦婴的身旁，正跟着琼璃。
琼璃看着秦婴，脸上露出了纠结之色，过了一会儿，猛地深吸了一口气，道：“秦婴哥哥，有件事，我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你。”
秦婴淡淡一笑：“你若是觉得没有必要，便不用说。”
琼璃犹豫了一下，道：“我来之前，父皇曾对我说过，当年让你为质，并非是他的意思，而是明妃的意思……”
走在前面的秦婴，听到这句话，突然停了下来：“什么意思？”
琼璃摇摇头，道：“我也不太明白。”
说话间，只听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与此同时，秦退之的声音传了过来：“七皇叔，请等一下……”
秦婴深深地看了琼璃一眼，随后，扭头望向了秦退之。
秦退之追上来，顾不得将气喘匀，便伏在秦婴的耳畔，一口气说了许多话。
秦婴听在耳中，面色越来越难看。
他扭过头，朝着京城的方向看了过去，随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陡然抬头盯着上空凝望。
站在棋盘边的“秦帝”看到秦婴的脸，眼中闪出了一丝柔色，但随后，便被冰冷所掩盖。
她低声微叹，手中的棋子缓缓地朝着棋盘上落去。
曹明的神色大变。
而秦婴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拉起琼璃和秦退之，陡然跃起，朝着后方躲去。
琼璃起先不明白秦婴怎么了，不过，随后天空的阳光突然被遮挡，她下意思地抬起头之时，便瞬间明白了过来。
只见天空之上，突然之间，好似多出了一座山来。
而这座山，正朝着他们当头压了下来。
秦婴的脚下，火凤浮现出来，托着他急速远去。
可速度比起下落的大山，还是慢了很多。
要想在大山落下之前，躲出去，根本不可能。
就在琼璃以为自己和秦婴，都要死在这大山之下时，忽然，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传了过来：“天——”
只是简单的一个字，铿锵有力。
接着，在他们的头顶，便好似又有了一片天空，将他们给罩在了里面，大山随之落下，正好撞在了那片天空之上。
“咔擦！”一声轻响，刚刚出现的天空，好似被那大山给压碎了，发出了破裂声响的同时，出现了许多裂纹。
不过，这片天空并未就此崩溃，虽然摇摇欲坠，却强着，没有倒下。
接着，方才那声音又发出了一个字：“地！”
伴着话音，地面陡然间生出了数百根十几人合围粗细的巨柱，朝着上方而去，将那几乎破碎的天空给顶住了。
随即，琼璃便看到，有一道白色的身影陡然掠过。
琼璃不认得这个人，只觉得此人长得很是白净，有一股书生气息，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能打的。
但秦婴却认出了这个人。
这人正是当初他在得到寒丹之地遇到的那名书生，秦婴还记得他的名字——白书。
那书生来到大山的正下方之后，猛地张口一吸，胸腔豁然变得如同一个吹了气的皮球一般。
随后，他张口长啸一声，一股发着白色光芒，耀眼的气息冲天而起，直接撞上了那座大山。
御书房中。
“秦帝”按在棋子上的手指微微震了一下，她的眉头一凝，低声念叨了一句：“浩然正气！这些人，还是贼心不死……”
说罢，手指猛地一用力，棋子又向下沉了几分。
而白书头顶的天空和石柱上又传来了几声“咔擦”声响。
秦婴不知白书为何会出手相助，也不知这大山到底是怎么出现的，他只知道，现在自己得尽快离开。
因此，脚下的火凤，速度陡然有增加了几分。
当秦婴冲出白书所化的天空之后，却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等在那边，看到秦婴，淡淡地说了句：“老夫来助你一程。”
说罢，老头直接纵身一跳，落在了火凤的身上，火凤陡然高鸣一声，双翅一振，几乎化作了一道火红的流光，朝着远处急速而去。
老头瞥了一眼秦退之，皱眉道：“你跟着做什么，滚回学府修行去。”说着，不待秦退之吱声，大袖一挥，秦退之便被甩到了火凤下方，掉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又爬了起来。
秦婴眼前秦退之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便朝老头看去。
这老头，他以前是没见过的，却不知是什么人，不过，此刻的老头比之方才，已经有了变化。
好似比年期了许多岁，雪白的头发，竟然生出了不少乌丝，变得花白了。
忽然，秦婴好似想到了什么，诧异地问道：“你是老祖？”
老头笑了笑，道：“现在先不要说话，有什么想问的，待你到了正气学宫，问那个老学究便是……”
说罢，他竟是不再理会秦婴，将脚轻轻一跺，火凤的速度更快了。
琼璃这会儿，却没有太过在意老头，而是将目光落在了之前那座大山上，从这里隔得远了，他这才看明白，那大山竟然是一枚，巨大的白色棋子。
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了起来。
就在这时，突然，头顶上方又出现了一大块黑影，琼璃抬起头，惊愕地发现，不知何时，在他们的上方，又出现了一座大山，或作说是一枚棋子。
只是，这枚棋子却已不是白色的，而是黑色的。
“别回头，继续走。”老头不待秦婴做出反应，便仰起头，看向了上方，以此同时，从他身上，突然又多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老头。
这两个老头也不说话，纵身而起，迎着那棋子便冲了上去。
而站在火凤身上的老头，这会儿已经变成了一个中年人。
此刻，秦婴对眼前老头的身份，再无怀疑。
这等实力，这样的奇怪的模样，与福伯何其相似，只不过，这人的本事不知被福伯强出了多少倍。
那么，这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不是宗正府的那位老祖，还能有谁。
秦婴想明白了这些，便干脆闭上了口，也不询问。
老头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脸上带着淡笑。
老头的模样越来越年轻，最后化作一个五六岁孩童的模样，陡然碎裂，成了点点荧光消失不见了。
在他消失的瞬间，秦婴的耳畔响起了一句话：“答案都在正气学宫，你去了便知。”
琼璃瞅着这一幕，怔怔出神。
秦婴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看着前方云雾了然的大山之上，翻滚的白云正缓缓而开，给他露出了一条通道，脸上露出坚毅之色。
火凤快速地朝着那分开的云从冲去，划过天际，拖出了一条长长的鲜红痕迹……
【秦国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