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被太子盯着,不敢与之目光接触,低着头恭敬地回道:“是!八脉闭塞,生机流逝大半,活不过四十。”
太子面色平静,眼神中却有些许波动,也不知在思索什么,隔了半晌,这才将目光重新投放在太监的脸上,语气平缓地问道:“父皇怎么说?”
太监躬身低头,轻声回道:“陛下什么都没有说,让曾常有退下了。”
“嗯,知道了,你去吧。”太子说罢,站起身来,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太监如蒙大赦,轻吁一口气,又施一礼,面朝太子,缓缓退步,直到屁股顶在门上,这才转身推门,离开了太子的书房。
太监走后,从屏风后面走出一个年轻人。
太子停下脚步,望向那年轻人:“我们的检查结果和曾常有一样吗?”
“情况略有好转,不过,有用药的痕迹,应该是曾常有给他配制了调理身体的灵药,但大致相差不多。”此人虽然年纪看起来不大,只有二十出头,但身材魁梧有力,瞅着便是一个高手。
他说罢之后,微微皱眉,抬头望向太子,犹豫了一下,又道:“仆有些不解,即便七皇子当年再如何惊才绝艳,如今也只不过是一个废人而已,更何况,他已十六岁了,就算让他八脉重开,可以再度修行,也未必比的上普通人,太子何故如此重视?”
太子停下脚步,仰起头,有些神往道:“你以为魏国不惜国本,强攻我国是为了什么?”
那人面色微变,惊讶道:“难道当真如传言中一般,是为了掳走七皇子?”
“当年你没见过他,自然不懂。”
太子仰起头,望向屏风上“气吞山河”四字,缓声言道:“生而知之,月足而言,这只是外人听闻罢了,当年的他何止于此,才六岁的年纪,便有气吞天下之气势,才智更是不在成人之下……”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摇了摇头:“说实话,当年即便是我,在他面前都有些自惭形秽,就拿秦良来说,我苦求于他,敬若上宾,他也不愿为我仆臣,只与七弟见了一面,就倒头便拜,若非如此,我岂能……”
说着,太子摆了摆手:“罢了,总之他不是常人,即便被废,亦不可掉以轻心。”
年轻人面上显出犹疑之色,思索片刻,说道:“今日他当众出丑,依仆看来,应该已无争雄之心。”
“但愿如此。”太子微叹一声,良久无言,随即目光变得锐利无比,“秦唤,不管如何,你给我盯紧了他,若有异动,就……”
说到此处,太子眼神游离,随后,摇头道:“算了,他现在被太多人关注,不能给他人落下口实,总之有什么不对的苗头速来报我。”
“是!”秦唤恭声答应,顿了一会儿,又施礼问道,“方琴当初在学府之中也算是天资卓绝之辈,该当如何处置?还请太子殿下示下。”
太子蹙眉道:“必要时你可以便宜行事。”
“仆明白。”秦唤露出一丝冷笑,行礼告退。
秦唤以前对秦婴只是听闻,并未见过,今日在宴会中看到秦婴,也不觉得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
眼见太子对秦婴如此重视,他不禁好奇起来。
离开太子的书房,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抽屉中取出两张画像,铺平在了书桌上。
第一张是儿时的秦婴。
画中,一个衣着华贵的孩童慵懒地坐在高山之巅,目光平视前方,在他头顶,漂浮着一把龙纹巨剑,剑尖所指之处,正是前方一望无际的万里河山……
第二幅是一个少年,衣衫不整,冠冕歪斜,眼神迷离,已有七分醉意,举着杯,满脸憨笑,正是享受太子宴请的秦婴……
两张画排放在一处,却显得格格不入。
秦唤仔细地盯着两幅画像观瞧,怎么也无法将这两张画像中的人重合在一处。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片刻后,一把拍在了两张画像的交汇处,低声自语道:“我倒要看看,你是否真的值得太子如此重视……”
说着他站起身来,推开书桌前方的窗户,抬起头朝长明宫所在的方向望去……
长明宫,是明妃的寝宫,也是秦婴在秦国唯一的家。
此刻,秦婴正躺在床上,醉得不省人事。
方琴小心地尝试着用灵气帮他驱散酒意,但秦婴八脉闭塞根本无法接纳灵气,只能无奈作罢……
在方琴身旁,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看着约莫六七岁的年纪,小双小手紧捏着一块雪白的毛巾,显得很是紧张,抬起头看着方琴:“他真的是哥哥?”
方琴点了点头。
“他怎么了?是病了吗?”小女孩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方琴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道:“没事,只是醉酒,明日就好了……”
话音未落,
“哇!”秦婴干呕一声,翻身爬到床边,张口就吐,方琴急忙端着盆子去接他的呕吐物。
小女孩也手忙脚乱地帮秦婴拭擦面颊……
好一顿忙乱,秦婴这才又躺了回去,但并未睡去,口中哼哼唧唧的,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哥哥他很难受吧?”小女孩问道。
方琴微叹一声,也不知秦婴为何要如此。
他明知道自己生机流逝,八脉未开,根本承受不住酒力,却还饮这么多酒……
她叹息着,帮秦婴把被子盖好,坐在了床边。
“方琴姐姐,你今晚和我一起睡吧。”小女孩搬了个小凳子,在一旁坐下,手肘抵着膝盖,手托腮帮子,仰着头,用一双清澈无比的眼睛,看着方琴。
“你一个人睡害怕吗?”方琴疑惑地问道。
小女孩摇了摇头:“不怕,但是你的被褥给哥哥用了,你不就没地方睡了?宝哥的被子,我不敢动,不然他回来又该骂我了……”
方琴抿嘴微笑,蹲下身来,让自己的目光与小女孩平视,看着她说道:“不用,你去睡吧,我要在这里守着少主……”
“那我也不睡,我也守着。”小女孩笑道。
“你这么小,不睡觉怎么行……”方琴道。
小女孩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平日里就我一个人,现在你和哥哥都回来了,我想陪着你们……”
方琴微微一怔,轻轻点了点头,将小女孩搂在了怀中。
“呕!”
这时,秦婴又是一声干呕。
两人急忙起身……
就这样,秦婴睡了吐,吐了睡,折腾整整一夜……
翌日上午,这才清醒。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精美的床榻上。
左右瞅了瞅,只见屋子华美,但陈设却很是简单,身边除了爬在床边熟睡的方琴之外,一个人也没有,偌大的房间显得凄凄凉凉,冷冷清清……
母亲呢?
他有些疑惑,原以为一睁眼就能看到母亲,这种景象,是他没有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