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燕的确是个有故事的女人。
按理来说,她算的上是富家小姐出身,可惜小的时候,被拍花子的给拍走了,转手卖给了一户人家当童养媳。
那时候她年纪尚小,记忆也模模糊糊,以至于后来想要寻回自己的亲生父母和家人,线索都少的可怜,当了几年童养媳,那户人家被仇家寻仇,杀的干干净净,仇家见她有几分姿色,是个美人胚子,和那家也没什么血缘,就带走了她。
从此,她跟着那仇家,就开始在江湖流转,等到身子长开了一些,那人直接就要了她,两人就这么夫妻不像夫妻,师徒不像师徒的在江湖飘荡了几年。
后来终于两人惹到了惹不起的仇家,被人追杀得惨不忍睹,东躲西藏的,男的终于被人杀了,她一个女人,虽然江湖流转了几年,也从那男人身上学得了一点本事,但是,那男人终究是防着她,真本事没教多少,她实在是没把握在对方的追杀下逃得性命。
说起来她也够倒霉的,原本想着,故意犯点小罪,在官府的大牢里躲上几年,这事情就过去了,没想到她犯的那小罪,却是被锦衣卫关注了,结果直接被甄别了出来。
好在当时负责这事情的锦衣卫是彭林,而她又有点姿色,于是,她逃过了一劫。
原本以为做人小妾,就算不是什么好日子,也总算安稳了下来,而彭林的身份,也能庇护于她,她真打算就这么好好的过下去了。
可惜的是,彭林这人有着卖妻求荣的习惯,老婆他尚且不在乎,一个小妾,她就更不在乎了,被彭林送人玩弄过几次后,她终于对这世间所有的事情都死心了,整个人浑浑噩噩,简直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一点目标都没有了。
彭林的死,对她来说,一点感触都没有,只不过,她从此失去了靠山而已。但是,孙玉林的招揽,却是被她看到了一丝希望,没错,如果真的入了锦衣卫,有了官身,那她的那些仇家,她基本上可以不用怎么怕了。
“就这些?”高寒听完她的故事,微微摇摇头,显得有些不大满意。
“话可能是真话,但是,话绝对没有说完!”他手指点点桌子:“你这么害怕你的仇家,而你的仇家也锲而不舍的要追杀你,当初你们两人犯下的事情,你不过是个帮凶,这几年过去了,对方还这么有韧性,你要对方记仇心强,我可不信!”
“说吧,你到底做了什么,是拿到了对方的什么把柄,还是夺了对方的什么宝物,要不然,这事情说不通!”
高寒看着对方,嘴角似笑非笑:“你可以不说,我也不感兴趣,不过,既然投效到我门下,我可不喜手下对我遮遮掩掩。”
张春燕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想,应该是我们抢了他们一份海图,他们才这么锲而不舍的追杀我们!”
“海图?”高寒眼睛亮了起来,眼下可是大航海时代的开始,一份正确的海图能带来多大的利益,这简直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可以想象得到的。
“被我藏了起来!”张春燕回答道:“大人要取阅,得容我去取!”
高寒点点头,对孙玉林吩咐道:“你带着她去取,取到了立刻带回来!”
两人匆匆告退,高寒搓搓手,对那份惹得张春燕被人追杀到这般地步的海图,还真有些期待,当初三宝太监七下西洋,的确绘制了不少海图,可惜后来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甚至连远洋舰队的巨舰建造图纸,也一并烧掉了,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巨大的遗憾。
后世有专家评述,若是当初三宝太监下西洋,大明朝继续保持着海上的优势,那么,可能中国的历史就从此改写了,以当时中国海军的强大,基本上,西方列国就在自己家门口玩玩就可以了,一旦进入大洋,遭遇中国的舰队,结果只是全军覆灭的下场。
这份海图也许现在用不着,但是若是今后有可能的话,必将成为大明水师的有力臂助。
不过一想想这接来的崇祯年间的天灾人祸,高寒又摇了摇头。
眼下不过是魏忠贤肆虐,将大明搞的乌烟瘴气,没人知道,这马上几年后,大明朝的气运之劫就要来了,上有老天爷的连连灾祸,下有疫病横行,内有流民作乱,外有女真入侵。一想到这些,他都有点为雄心勃勃打算中兴大明的朱由检感到有些悲哀,这苦孩子,以为眼下就魏忠贤这一块绊脚石,不知道在以后,还有一个个苦难在等待着他和他的大明呢。
海图很快就被取来了,高寒拿到手里,顿时就傻眼了,这图上的地形水域什么的,他看得出来,可是,这些弯弯曲曲的文字注释这是一些什么鬼,这压根就不是大明的海图,而是某个外国人的海图。
上面的文字,高寒真心看不出这是哪国文字,反正,他确定不会是英文就是了。
“大人,这图很重要?”张春燕见到高寒发傻的样子,以为他看不出海图的价值,立刻解释道:“据说这是从海上某个佛郎机商船上抢来的,为了这张图,当时就死了好几十号人,后来得到这图的人也不敢声张,直到被我们无意中抢走。”
“我知道!”高寒点点头,文字虽然看不懂,但是这航海图看图形也看得出大概了,应该是从欧洲某国一直到东南亚的航线图,有这张图,从欧洲到东南亚这一路,可少了不少的风险,节约了不少的时间。
他将图揣进怀里:“你换个名字,补进我南衙吧,暂时就跟着孙百户做事情!”
“大人!”张春燕有些忸怩:“孙百户的意思是,属下跟着大人,属下也算是江湖中人,多少有点眼力本事,而且,大人身边也缺少个伺候的人,属下这些事情,都能胜任,比起跟在孙百户身后做事,更有用一些。”
高寒想了想,确定这个女人除了依附自己,依附锦衣卫之外,的确是没什么生路,尤其是她赖以保命的海图都献给了自己,跟着自己身边,是她唯一的选择,虽然不至于立刻信任她,但是,应该她也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加害之心。
“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他点了点头,对着身后叫了起来:“小七,小七,过来一下,你们相互认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