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嫪毐,在雍地的宫殿中,他就是“王”,被征服的太后,一切都听命于他。
此刻的嫪毐已经习惯了前呼后拥,被人吹捧。因为有太后撑腰,可谓风光到了极致。
面对嬴政即将亲政的事实,他的反应异常激烈。因为等嬴政亲政后,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毕竟,嫪毐仗着太后赵姬的庇护,或许能够继续享受荣华富贵,但终究不是万全之策。赵姬不可能护他一辈子,他自己手里没有实权,靠女人吃饭,终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而且最要命的是,这几年,他和赵姬已经生了两个儿子,一个五岁,一个四岁,这就好像是两个不定时炸弹,随时都会爆炸。如果让嬴政发现了这一切,那他嫪毐与太后,还有两个孩子都得玩完。
形势已经极其严峻了,嫪毐必须要行动起来,不然他将与他的荣华富贵都将不复存在了。
这天,嫪毐回到雍地的宫殿中,见太后正在与两个小儿子嬉戏玩耍。
“阿爹,阿爹。”两个小儿喊着奔嫪毐而来。
“真乖,让阿爹亲一个。”嫪毐一手抱一个。
赵姬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脸上乐开了花。
亲昵了一阵,嫪毐对两个儿子说:“去外面玩去吧。”
身边的侍女便带着两个小儿去了宫殿外。
“你着急地把儿子打发走,是什么意思?”赵姬问。
“大王要亲政了。”嫪毐道。
“哀家知道啊。”赵姬道。
“你不着急吗?”嫪毐问。
“着急?为何要着急?”赵姬不解。
“大王亲政后,能弄得下我们,能容得下两个小儿吗?”嫪毐问。
这一直是赵姬心里隐隐的痛,她无法判断嬴政知道她与嫪毐的事后会怎么做,但她肯定嬴政是不会放过嫪毐和她的那两个小儿的。
她有些后悔生下这两个小儿了,如今到了该抉择的时候,她心乱如麻,不知该怎么做了。
“大王忙于政事,怎么会知道我们的事?”赵姬反问道。
“这是在自欺欺人,每天提心吊胆地活着,不累吗?”嫪毐问。
“他是王,还能怎么办?当初生下两小儿,就是一个错误啊。”赵姬道。
“太后,后悔了?”嫪毐问道。
“不是后悔不后悔的事,哀家都无脸面对大王了。”赵姬说着低下了头。
“大王?哼,我们也有孩子,我们的孩子也可以为王。”嫪毐咬着牙道。
“混账,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赵姬满脸怒容,提高了说话的嗓门。
“我混账?等嬴政知道了我们的事,知道了我们的孩子,他能容得下这些吗?与其等到那时,不得善终,还不如拼一拼,至少还有一线生机。”嫪毐道,“我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我们的未来,我们的孩子。”
听嫪毐这么一说,赵姬心软了,现在嫪毐就是他的男人,男人要做什么事,他作为男人的一半理应全力支持才对。
但手心手背都是肉,她的男人要对付她的儿子,这让她该站在哪一边啊。她宁愿被撕成两半,一半跟随嬴政,一半跟随嫪毐。
见赵姬开始落泪,嫪毐知道戳到了赵姬的痛处,他现在必须全力争取这个女人的支持,只有太后站在他身后,他才有资格与秦王嬴政一拼,才有取胜的希望,否则,他会被嬴政打得连渣也不剩。
“太后,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既然我们种下了孽缘,就只能继续向前走了,即使前面是万丈深渊,我们也得跳下去。因为回头,我们会死得更惨。”嫪毐道。
“罢了,罢了,这都是哀家的错,都是哀家的错啊。”赵姬说着,半躺在了床上。
嫪毐上前,把赵姬搂在怀里,温柔缠绵了一番。现在,他能给这个女人的只能是这些了。而这个女人除了需要男人的温存外,什么都不缺。
当初吕不韦的金蝉脱壳,没想到,成就了一段孽缘,而这段孽缘终将不会有好下场。因为他们触碰了嬴政敏感的神经,母亲给身为儿子的王脸上抹黑,这是嬴政不能容忍的。而“勾引”王的母亲,更是嬴政不能忍受的。
嫪毐翻来覆去地想,必须要找个同盟,这样即使与秦王嬴政撕破脸,他也不说孤军奋战。经过一番思考,他选择了吕不韦,当朝,也只有吕不韦值得他嫪毐前去拜见。
嫪毐只身前往吕府,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返回这里。这里有他痛苦的回忆,这里同时也是他发迹的起点。
如今的嫪毐已经不同以往,他是朝中除了吕不韦之外的第二个权势庞大的人。他是靠女人吃饭,虽然大家在内心瞧不起他,但还是没人敢得罪他的。
下人见嫪毐来访,赶紧进去通报。
吕不韦虽然对嫪毐不听自己控制感到愤怒,但还是没有拒绝接见他。
嫪毐进入吕府,看着眼前熟悉的一草一木,感慨万千,仿佛自己又回到了以往的岁月,自己又变成了那个没有地位的舍人。
岁月不饶人啊。
不过,这种感觉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他现在可是太后身边的大红人啊,就连相国也要给他几分颜色。
“拜见相国大人。”嫪毐见到吕不韦后赶紧行礼。
“今日是什么风把你吹到了老夫这里啊,”吕不韦道,“如果老夫没记错的话,你这是第一次回娘家吧?”
“相国记性真好,嫪毐早该来拜见相国了。在这里,给相国赔罪了。”
“不敢当,不敢当,你如今混的风生水起,还记得拜访老夫,老夫很荣信啊。”吕不韦道。
“相国这么说,让我无言以对,如果当初没有相国的提携,就不会有嫪毐我的今日啊。”嫪毐道。
“哈哈,照这么说,你还感谢老夫啊。”吕不韦笑道。
“当然,我永远不会忘记相国为我做的一切。”嫪毐很真诚地说。
“那你今天来不光是为了拍马屁的吧?”吕不韦切入了正题。
“相国洞若观火,想瞒相国,那无疑是玩火自焚,”嫪毐道,“大王要亲政了。”
听嫪毐提到这个话题,吕不韦已经猜到嫪毐接着要说什么了,不过,他没有点破,说道:“是啊,这是秦国的大事,大家都知道。”
“相国难道没有一些想法?”嫪毐问。
“想法?什么想法?”吕不韦装糊涂。
“大秦亲政后,一定会对现在的掌权派发起攻击的,到时候,我们会落个什么样的下场,这个不用我多说了吧。”嫪毐道。
“我们?什么时候我们成统一战线了?”吕不韦问。
“相国,我们都是大王的眼中钉,这是毋庸置疑的。”嫪毐道。
“哼,”吕不韦很轻蔑地看了嫪毐一眼,在他眼中,嫪毐是摆不到桌面上的。一个靠女人发迹的人,路是走不远的。
“实话说,我这次来是与相国结盟的,只有我们联合在一起,才更有把握对付大王。”嫪毐道。
“对付大王?这种犯上作乱的事你也敢做?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吕不韦教训道。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等大王的刀驾到我们脖子上时,说什么都没用了。”嫪毐道。
“休得胡言,再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休怪老夫无情。”吕不韦道。
“唉,看来相国是宁为鱼肉,不为刀俎。就当我嫪毐没有来过,这些话都没有说过了。”嫪毐说完向门外走去,临出门时回头道,“还望相国三思,嫪毐随时等候相国的回复。”
吕不韦摆摆手,没再说话,他已经不想再与这个心怀二心的嫪毐多费口舌了。
等嫪毐走后,司马空走了进来。
“相国,我没说错吧,他嫪毐终究来找你了,一定是关于大王亲政的事情吧?”司马空问。
“嗯。”吕不韦嗯了一声,他此刻的思绪有些乱,经嫪毐这么一说,他还真有些担心嬴政亲政后对他不利。
“相国答应他了?”司马空问。
“没有。”吕不韦道。
“既然相国决定了,我也不想多说,有嫪毐前去试水,我们也好判断一下大王的尺度。不过,嫪毐亡后,我们就少了些和大王抗衡的筹码了。”司马空道。
“无妨,没有嫪毐,他嬴政也翻不了天。”吕不韦咬着牙道。在他眼里,嬴政还乳臭未干呢。
“但愿如此吧。”司马空忧心忡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