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这次亲征平叛虽然大获全胜,但成蟜的死让他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嬴政无心庆祝胜利,一路沉默,率领大军向咸阳开进。
有一件事要说一下,在路上,一位将军悄悄递给赵高一个写在绢帛上的文书,让他呈给嬴政。赵高不敢怠慢,赶紧把帛书呈了上去。
这个竹简把成蟜这次进军赵国以及被逼谋反的事前前后后写了一遍。嬴政看得那叫一个恼火,自己完全被蒙在鼓里,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嬴政一路气呼呼的,到了咸阳后,他决定给成蟜举行国葬。
听说要给谋反者成蟜举行国葬,吕不韦提出了反对意见。
“大王,成蟜是造反者的首领,为他举行国葬,有失体统啊。”吕不韦道。
“有失体统?”嬴政道,“他生是孤的兄弟,死也是孤的兄弟。相国知道成蟜为何谋反吗?”
“这个,这个,”吕不韦一时语塞,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组织语言,“成蟜谋反无非是对现状不满,想要称王罢了。”
“称王?”嬴政哼了一声,“成蟜的大军被围困数月,粮草不济,相国知道这个情况吗?”
吕不韦看了一眼在一旁的廉符,廉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大王,成蟜大军攻城掠地,一直进展顺利,臣都收到的是捷报,难道成蟜为了掩盖自己兵败的事实,假报军情?”吕不韦反问道。
嬴政暗道:好你个吕不韦,明明是你谎报军情,现在却把屎盆子扣到了成蟜头上。
廉符心道:相国不愧是老政客,成蟜已经死了,把罪责推到他身上是最好的办法。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这一招瞒天过海用的高明。
李斯也长出了一口气,他真怕吕不韦露出破绽,把他和廉符给供出去。
嬴政感觉吕不韦在撒谎,却不能当堂点破,不能与吕不韦撕破脸,因为他还不够强大。此时,撕破脸,对嬴政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只会惹怒吕不韦,出现什么后果,就不好说了。
“那长史李斯怎么看?”嬴政问。
“大王,谋反是死罪,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李斯道,有些避重就轻,答非所问。一个是秦王,一个是相国,两人他都惹不起啊。
“廉将军怎么看?”嬴政又问廉符,他急切想寻找一个支持者。
廉符作为这场战事的策划者,自然希望能瞒过嬴政。当然,给嬴政一些心理安慰还是很有必要的。
“大王,成蟜谋反,死罪难逃。”廉符道,“不过,成蟜是大王的兄弟,给予特殊照顾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的。”
嬴政听得出来,成蟜谋反之罪是洗不掉了,吕不韦、廉符、李斯三个人的意见出奇地统一,好像事前商量好似的。他突然感到自己势单力薄,是那么得孤独无助。
“那好,念在成蟜是孤之兄弟的份儿上,厚葬成蟜。”嬴政违心地说,他本想借此机会把成蟜谋反的前前后后都梳理清楚,但见目前这种形势,是不可能的,只好说了违心的话。
其实,嬴政从成蟜临死前的那番话和从成蟜大军归降过来的诸将口中已经基本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分明是朝中有人想把成蟜置于死地,但他现在还不能捅破这层窗户纸。
不管做这件事的人出于什么目的,绕过他就是不行的,他是王,他要知道所有的事,他要把控一切。
嬴政把这件事深深地埋在了心底,总有一天,他会让肇事者得到应有的惩罚。
成蟜的死,最伤心的莫过于他的母亲兰妃了。几个月前,成蟜还是生龙活虎,发誓要立军功;几个月后,回来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白发人送黑发人,身为母亲的兰妃,心里的苦痛,常人是很难理解和体会的。
从此,宫中将不再有成蟜,只有一位妃子慢慢老去,孤独而死。
嬴政很生气,后果却不严重,因为他还没有足够的力量与朝中的反对势力相抗衡,他气呼呼地回到后宫,他本想去和自己的母亲赵姬赵太后诉诉苦,可赵太后说寝宫风水不好,已经搬到雍县的离宫有很长时间了。
嬴政只好回到自己的寝宫,阿房迎上来侍奉。
“大王,怎么了,如此生气?”阿房问,“不是顺利平叛了吗?”
“唉,平叛是很顺利,但,别提了,孤这个王当得真是窝囊。”嬴政叹气道。
“大王,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是谁惹大王生气了?”阿房问。
“朝中的大臣,沆瀣一气,把孤耍得团团转。”嬴政道。
“大王,没这么严重吧,起码廉大哥是和大王站在一起的。”阿房道。
嬴政想想廉符刚才在朝堂上的表现,轻哼一声,道:“不见得。”
“啊,不会吧?廉大哥变了?”阿房道。
“也许是孤想多了,希望是孤想多了。不过,这次成蟜谋反的事情太奇怪了。孤一直得到的消息是,成蟜在赵地大获全胜,不久就能凯旋而归。谁曾想,他竟然会谋反。”嬴政道。
“是成蟜想得到更多吧?”阿房反问道。
“看,你和孤起初的想法是一样的,但成蟜却告诉孤他是被逼着谋反的。他的大军被赵军围困了好几个月,始终等不到援军,粮草耗尽,为了数万大军活命,他们才举起了反旗,与六国联军一起反秦。”嬴政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消息被封锁了几个月,这不是一个人能办到的,看来,大王真的是被置之事外了。”阿房道。
“这正是孤所担心的,如果连廉符都隐瞒孤,那这事情太可怕了。”嬴政道。
“大王,未必,如果抛开亲情不谈,成蟜是大王最有威胁的一个潜在对手,现在,他死了,大王就少了一个威胁,这样看,是一件好事啊。”阿房道。
嬴政想想好像有些道理,不过,他却说:“孤的家事,有孤来处理,岂容外人插手?”“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大王的未来着想啊。”阿房道。
“那也不行,把孤蒙在鼓里,就是欺君,就是死罪。”嬴政说着,把手中的杯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哗啦”一声响。
水洒了一地。
有道是,覆水难收,既然心中有了隔阂,能不能消除,还要看时间的发展。
阿房默默地收拾着散落一地的杯子碎片,她坚信,如果这件事与廉符有关,一地有他的道理,只是廉符迈过嬴政,这么做,是有些不妥,怕是会成为以后矛盾爆发的不利因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