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子全身的肌肉绷紧等着挨揍，就好像看到了鞭子的牲口一样。
可是，拳头并没有落在小德子的身上，就在他犹豫的瞬间，砰砰砰的声音接二连三的传出来，随后，两条人影咻的一声就分开了。
铁蛋在小德子挨揍的瞬间出手，接下来驼子老王暴风骤雨一样的拳头。
两个人虽然是退到了后面，可是，脸上都露出来了惊愕神色。
小德子死中得活，已经走到了碧云的身边。
现场死一样的寂静，只有远处传过来的经文声绵延不断。
萧五娘看着驼子老王，半天也没有说话，一只手因为用力的抓着衣角，骨头节变得有些苍白。
碧云看到脸色凝重的铁蛋，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如同一只缺氧的鱼。
铁蛋想不到萧五娘的手下竟然有如此厉害的角色，刚才虽然没有用尽全力，可是，看样子，对方也是有所保留。
……
“大少爷，我回去了，人已经没了，计较再多也没有意义。”碧云最后还是说话了，长长的叹了口气。
铁蛋没有说话，心里头一阵难受。
碧云走的有些落寞，有些无奈，入一个彻底的失败者。
铁蛋长长的叹了口气，对小德子说“去照顾一下吊死鬼。”
小德子点头，随后离开了。
萧五娘如同一个获得了胜利的将军一样，走在了前面。口中哼哼唧唧的唱出来一曲谁都听不懂的调子。
三太太静静地听着，痴痴傻傻，眼泪依旧是止不住的落下来，花了小丫头静心画的妆容。
灵堂设在了前院的东厢房，正中央的位置当着一口硕大无比的棺材，黑色，也不知道用了多少遍漆，锃明刷亮。
在灵柩的前面是一个供桌，供桌上有一盏长明灯，灯火摇曳，噗噗直响。
三根丧幡在院子里依次排开，大的有三丈六，白布包裹，帆长一丈四，宽七尺，
左右各有一白布条，七尺长九寸宽，在院子的中间！这叫下马幡就是来吊唁的人看见它就要下马了。
右边就是整仪幡高有二丈一帆长五尺宽三尺，左右白条四尺宽二尺一寸。见幡整仪就是把身上带的饰品拿下来。
还有一个就是落泪幡不过它很小，高一丈七，帆长七尺宽三尺，左右白条一尺三寸，看见他就要哭出声来。
铁蛋一个穷人家出身的犊子，哪里懂得这么多的规矩，人来人往，加上心里头有事情，一阵阵的想要骂人。
来的客人原本都是要铁蛋出来应酬，毕竟这个家姓梵，老爷没了，儿子继承，这是天经地义。
可是，在人群中，却是看不到铁蛋的身影，却是能够看到萧五娘的身影。
女人虽然一身缟素，却掩饰不住眼波流转，让过来的男人们流出来口水。
铁蛋坐在灵堂的棺材旁边，静静地看着长明灯，听着外面萧五娘和男人们高一声低一声的说笑，心里头替梵云抱打不平。
如果没有那个驼子老王，或许他可以继续弄下去，可是……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很轻，轻的几乎听不到。
长明灯的灯芯开始晃动，来人带进来了冷风。
铁蛋赶紧用手护住，免得长明灯灭了。
听说，这个灯灭了以后是恶兆，虽然不是这个家的人，可是心里头也感觉别扭。
走过来的不是别人，是那个驼子老王。
“大少爷请回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驼子老王说。
铁蛋看这个家伙说话心平气和，竟然是没有记得刚才的仇怨，也就没有计较。
铁蛋点头，站起来，从灵堂走了出去。
有人不断的和他说话，但是，他并不认识。只能是机械的点头，作揖。
人们只是当着他受了刺激，毕竟是死了爹的人。
铁蛋在一片保重省中离开了前院，逃进了静月斋。
嘈杂的人声被密密匝匝的竹林略微屏蔽了一些，听的不那么刺耳了。
只有绵延不绝，声音不大的经文声一波不平一波又起。
铁蛋感觉头疼，好像是生生的要炸裂开来的一样。
晓露给他点了一支烟，让他坐在椅子上，然后拿着梳子开始给他梳头。
晓露的手指柔软，力气刚刚好。
原本疼的要爆炸一样的脑袋略微放松了下来。
烟草的辛辣冲进肺子，让他无比的爽快。
淡蓝色的烟雾缓缓的升腾着，如同逝去的灵魂。
铁蛋闭着眼睛，问“你说那个人是什么来历。”
晓露说“我给你问过了，那个驼子老王是客栈的一个看门人，没什么特别的来历。
就是萧五娘嫁到这里不久，带回来的一个人，说是见着可怜，就安排在了客栈。”
铁蛋点头，说“从今天的事情来看萧五娘早就有了安排，所有的事情已经计划了很久。”
“感觉应该是。”晓露点头。
铁蛋没有再出去，也没有人来找他，仿佛他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子夜时分，黑漆漆的天空突然被璀璨的烟花照亮。
新的一年开始了，除了梵府，其余的人家都沉浸在幸福的团聚当中。
铁蛋揉了揉睡得发红的眼睛，准备翻个身再睡，却是被晓露给叫住了。
“今天可是年三十，吃饺子的规矩不能变。”晓露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了一大碗饺子，还有被醋泡的少了辣味的，像翡翠一样的蒜瓣。
“哪来的。” 铁蛋问。
“大太太让丫头送来的。”晓露说。
“回去了吗。”铁蛋问。
“回了，刚刚走。”晓露说。
来的的确是大太太贴身的丫头翠儿。
给铁蛋送饺子是一件事，另外还有一件事，是大太太特意嘱咐她要做的。
那就是给老爷送一碗饺子过去，夫妻一场，还能做什么，既然是走了，那就一路走好吧。
虽然碧云交代的时候没有哭，但是，翠儿听到大太太的交代就忍不住想哭。
一个男人心里头可以装着无数个女人，可是，一个女人的心里永远只有一个她最爱的男人。
翠儿因为不敢让萧五娘碰到，所以一路上小心翼翼的，眼珠子贼溜溜的四处看，像一个做了亏心事的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