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但是旁边的人们都看得出来,原本一脸戾气的人们变得安静下来。
这些人被铁蛋的话戳到了心窝子。
是啊,哪一个皇帝登基不是鲜血淋漓,他们今天能够活着走出瞎子岭,那已经是铁蛋忍耐的极限,还能指望人家磕头作揖的央求大家伙留下来。
恐怕要怪也只能怪那个不争气优柔寡断看不清世事的常云。
一群人走了,走的有些落寞凄凉,在白雪皑皑的冬天,渐渐的消失在山路上,铁蛋虽然心存愧疚,但是并没有后悔。
剩下的人如履薄冰,噤若寒蝉,眼神闪烁的看着面前这个能够主宰他命运的男人。
徐祥云始终保持着笑容,一种很复杂的笑容。
说实话,面对这样一个杀伐决断的男人,徐祥云感觉有些控制不住,但是,事已至此,他已经别无选择。
铁蛋又从口袋里抽出来一支烟,点燃,缓缓的抽了一口,目光从碧蓝的天空上收回,落在了面前人们的身上。
“我说过,我这个人眦睚必报,所以,只要是你们对我好,那就够了。”铁蛋喃喃道。
“誓死追随承宇先生。”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接下来广场上就想起来震耳欲聋的口号声。
铁蛋点头,挥了挥手,朝着蹲在角落里抽烟的刘大胖说“人交给你,瞎子岭交给你,我放心。”
刘大胖点头,笑容玩味的看了一眼徐祥云。
徐祥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不清楚是因为在寒冷的空气中待久了,身体本能的反应,还是被刘大胖那种阴森森的眼神吓坏了,反正是感觉全身都不舒服。
徐祥云从从头到尾都没有听到铁蛋称赞他一句,这让他有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
他还是低估了年前的这个男人,如果早知道是这样,他就应该死心塌地的给这个男人当做某事,坐什么司马懿,他现在开始怀疑自己的才华。
或许是洪先生曾经和他说过什么……
的确,洪先生当初说过徐祥云的才华,也说过这个瘪犊子曾经亲手把欣赏他的一个主子送上断头台。
铁蛋下命令,吃饭,休息三个小时以后出兵松花河。
山上死一样的寂静,寂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徐祥云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来来回回的转圈。
走,还是不走,他现在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厚重的积雪在脚下发出沉重的咯吱声,仿佛是在给谁唱出来的一首葬歌。
房门来了,一股子冷风从外面进来,让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刘大胖笑眯眯的从外面走进来,朝着他点了点头。
“您,这么晚了有事。”徐祥云第一次有些结巴。
刘大胖点头,说“大才子,能不能陪我出去走走,铁蛋虽然没有在大家伙的面前说你,但是瞎子岭能够到我们手里,你绝对是头功一件。”
徐祥云怦怦乱跳的心终于是放下了,笑说“都是一家人,这么说不就是客气了。走,我带你四处看看。”
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走,看起来就如同一对认识多年的朋友。
徐祥云给刘大胖讲了他以前的故事,很励志,也特别的凄凉。
一个从寒门爬上来的犊子,虽然中了清朝的秀才,谁知道,那一年京城里面传出来消息,说清朝完蛋了。
徐祥云说到这里的时候,苦笑了一下,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流。
人生不得志,那就要靠自己,他太想成功,太想踩在别人的脑袋上面,用兄弟们的鲜血染红那一条金光灿灿的路。
就在徐祥云滔滔不绝的时候,感觉身子突然就飞了起来。
下面是万丈深渊,洁白的雪让周围的景色有些恍惚。
徐祥云没有咒骂,也许这就是命,谁又能逃过老天爷的安排呢。
“我和铁蛋是一个脾气,兄弟是能够为对方挡刀子的,不是用来出卖的,你真的不合适我们。他不舍的动手,我舍得,
反正是下三滥的手段已经做了够多,也不差你这么一个。”刘大胖的话让徐祥云心如死灰,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是真的错了,错就错在不应该把这个世界看的很好,也不应该把这个世界看的很坏。
徐祥云的一颗眼泪从眼角飞出来,在空中飞舞,最终撞到了树枝上,支离破碎。
刘大胖站在原地,半天没动,手里的一支烟因为长时间没有抽,最后熄灭。
铁蛋爬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
外面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走进来的是刘大胖。
就大胖的身子好像被冷风冻透了,瑟瑟发抖。
铁蛋赶紧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喝了两口以后才缓过来。
“徐祥云不小心掉下来山涧,摔死了。”刘大胖语速缓慢。
铁蛋略微失神,说“如果要是能够找到尸体,厚葬,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家人,好好照顾一下。”
“没有,他父母早就死了,也没有老婆孩子,”刘大胖说。
铁蛋长长的叹了口气,说“其实,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
刘大胖摇头,说“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很正常,从认定你这个朋友的那一天开始,我就没想着什么荣华富贵,已经做好了下汤锅的准备。”
铁蛋本来想抽出来一支烟,听到刘大胖这样说,手指微微颤抖,喃喃道“不会。”
半个小时以后,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兄弟规规矩矩的排列在广场上。
满月带着那一把狙击枪,相当的拉风。
两门迫击炮看的刚刚投降的瞎子岭兄弟一阵唏嘘。
“松花河,出发。”铁蛋没有说太多的。一马当先,化作了一团雪雾。
刘大胖眯着眼睛看着铁蛋远去的背影,不由得想起来一阕词。
弓背霞明剑照霜,秋风走马出咸阳。未收天子河湟地,不拟回头望故乡。
“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刘大胖站在高坡上扯脖子喊。
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面回荡,传出去老远。
铁蛋听的清清楚楚,心里生出莫名的感伤。
此生若能幸福安稳,谁又愿颠沛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