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的目光虽然在台上，可是，已经看不到侯天顺那几个瘪犊子了。
娘的背影，松林的笑容，妹子的大红色喜服，满地的鲜血，满满的氤氲开来，然后纠缠在一起，变形，拉伸，组成了一副诡异的画面。
铁蛋就那样在人群之中站着，静静地站着，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拳头攥的死死的，骨头节儿发出来咔咔的声音。
台子上，侯天顺意气风发的讲话，眉飞色舞，只不过，铁蛋没有看到。
仿佛这一切距离他很远，选的就像是在天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轻轻的推了一下铁蛋，他这才从幻境中清醒过来。
原本热闹的广场上已经是没有了人，留下的是这个垃圾，乱七八糟。
“走吧。”秦文举说。
铁蛋揉了揉眼睛，活动了一下略微酸疼的手指，微微点头。
月牙镇，依旧是那一条街道，在一家酒管门口，停着一辆黄包车，一个男人正坐在车上抽烟。
头发很长，上面满是灰尘，身上的衣服被汗水留下的黄色已经是洗不掉了，散发着一股子酸臭的味道。
周飞眯着眼睛，看着快要落山的太阳，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突然想起来两个字，人生，随后苦涩的笑了笑，缓缓的站起来，拉着黄包车一步一步的在街上走。
今天又没有赚到钱，孩子老婆恐怕又要失望了。周飞想，心里头不是个滋味。
经过月牙镇警所的时候，周飞忍不住朝里面看了一眼，曾经的一切恍如昨日，可是，怎么就偏偏的变了，如同这神鬼难测的天老爷。
“周爷，看什么呢。”一个略微带着嘲讽的声音问。
周飞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原来是食堂做饭的大师傅。
手里头拎着刚刚买回来的菜。
“你买菜去了。”周飞问，脚上挤出来笑容。
“帮我把这个送进去，五个铜板。”大师傅放下来手里的东西，指着地上的东西说。
周飞皱眉，他知道这个瘪犊子是故意的。
“怎么，嫌少。”男人一脸玩味。
周飞咬了咬牙，开始装东西。
男人在旁边眯着眼睛看，曾经的，高高在上的爷们，今天为了五个铜板竟然是被他使唤，这种心情无比的爽。
周飞跟着男人走进了警所，里面的人他都认识，里面的每一间房屋他都熟悉。
“拉车的，谁他妈的让你进来的。”一个曾经的手下斥责周飞。
周飞抬头，眼睛里冒火。
“别他娘的看我，还以为你是这里的爷啊。”那个男人呵斥。
周飞感觉心里头一阵酸涩，堵的难受。
低下头，继续走路。
黄包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好像是在反抗。
“让你滚出去没听见。”那个人不依不饶。
食堂的大师傅幸灾乐祸，在旁边看着。
“多少钱顾的。”旁边有人问。
“五个铜板。”大师傅说。
问话的人笑，笑的狂妄至极。
“看看，我们以前崇拜的爷，现在成了什么样，真是可怜。”男人说话间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银元扔在了地上。
“拿去，这么辛苦，看着心里头难受。”男人的银元在地上跳跃了两下以后，躺在那里不动了，发出翁嗡嗡的声音。
周飞感觉心里头有一把火在燃烧，烧的喉咙微微发疼。
黄包车依旧咯吱咯吱的响，但是，到了银元附近却是停了下来。
周飞缓缓的蹲下了身子，伸手去拿，一块银元，能够让一家人吃饱饭，那么，他的尊严算什么。
周飞的手碰到银元的时候，一只脚却是踩了过来。刚好踩在他的手上。
疼，钻心的疼。
周飞抬头，目光柔和。
“周飞，你的脾气怎么没了，以前要是这么好的脾气，怎么也不至于落到今天的地步。”那个男人笑，周飞感觉心疼，好像匕首正在缓缓的刺进去。
“把鞋子给我擦了。”那个男人淡淡的说。
周飞看着男人，良久无言，随后点头。
周飞用刚才擦汗水的毛巾，开始给面前的这个男人擦鞋，擦的一丝不苟，极其认真。
“还有我们的，一个银元，够擦两个月的鞋了。”旁边又呼呼啦啦的走出来十几个人，周飞的面前，瞬间又多出来几十只脚。
周飞不用抬头，就能够知道他们是谁，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墙倒众人推。
“爷，我一定给你们擦到满意为止。”周飞抬头，一副没心没肺的笑容，讨好的说。
月牙镇警所门口，有一个男人正在静静的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幕，脸色越发阴沉。
来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铁蛋。
其实，周飞被做饭的那个犊子欺负，铁蛋就看到了，原本想要等着他出来以后再说，可是，没想到里面的这些个瘪犊子更加的放肆。
铁蛋于是就缓缓的走进来，并没有让秦文举他们进来。
铁蛋鼓掌，轻轻的鼓掌，说“你们都该死。”
铁蛋说话的声音把原本没好的一幕破坏殆尽，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像了这个方向。
“铁蛋……”有一个人眼尖，失声叫出来。
可是，他也就是刚刚的喊出来，铁蛋已经是到了他的面前。
一只手卡住了他的脖子，微微用力。
咔嚓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听的很清楚。
男人的身体被铁蛋单手拎着悬浮在半空，抽搐了几下以后没了声息。
其余的几个人完全吓傻了，有人保持着想要逃走的姿势，可是没敢动。
两条腿不断的颤抖。不知道能够支撑多久。
铁蛋走到了周飞面前，伸手把他扶起来，轻轻的拂去他衣服上的灰尘，长长的叹了口气。
“铁蛋，你还敢回来。”有个人仗着胆子说。
噗，什么东西突然射入了那个人的眉心，随后带起来一朵鲜艳的血花。
男人仰面摔倒，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王卫东还回来不。”铁蛋问。
“回来，他回来做交接，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不清楚。”有人战战兢兢的回答。
铁蛋笑着点头，对周飞说“你可以走了，这里和你没关系，”
周飞看着铁蛋，张了张嘴，捡起来地上的银元离开了警所。
铁蛋看到周飞捡起来银元的样子，心里头一阵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