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那个孩子还好一点,强忍着没有叫出来,但是,也是五官挪移。
铁蛋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嘻嘻的看着面前的孩子,依旧在不急不缓的喝酒。
“都他娘的有点出息,老子不是和你们说过了,咱们从今天开始都是爷们,要做秦爷一样的人。”为首的那个孩子刚刚好了一点,就厉声呵斥。
铁蛋听到孩子口中的秦爷以后眉毛微微的挑了一下,问“你说的秦爷是不是秦文举。”
孩子听到铁蛋竟然是叫出来赤面虎秦文举的名字,脸上露出来惊愕的神色。
一副戒备的神色问“你到底是谁。”
“铁蛋这个名字你们听说过没有。”铁蛋淡淡的问。
为首的孩子愣了片刻以后,随后也顾不得疼痛,一瘸一拐的来到了铁蛋近前。
左看看右看看,随后问“你真的是铁蛋。”
铁蛋笑了,说“大丈夫声部更名坐不改姓。”
“铁蛋叔叔。”孩子话音未落,眼泪已经是落了下来。
扑通一声跪在了铁蛋的面前,哪里还有刚才的豪迈劲,像极了一个受尽了委屈没有地方哭诉的小姑娘。
“你是谁家的孩子。”铁蛋一时间心里头也是不舒服,柔声道。
“我叫杨新国,杨宇是我的父亲。”孩子哽咽鞋说。
“哎……”铁蛋长长的叹了口气,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叔叔,这是您的银票。”杨新国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拿出来银票递给了铁蛋。
铁蛋没有伸手去接银票,伸手在孩子的脑袋上轻轻的拍了一下,说“这些钱是我给你们带过来的,你把钱带回去,交给你母亲,然后按照人头给大家分了。”
“我爹……”杨新国好像是明白了什么,一双眼睛里面噙满了泪水,欲言又止。
其余的孩子也都围拢过来。
铁蛋的目光柔和,从每一个人的脸上经过,已经是说不出话来。
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说“你们的父亲都是好人,都是顶天立地的爷们,从今以后,你们要好好的。”
铁蛋说完了以后转身从学堂出来,身子佝偻的更加厉害。
人在乱世还不如一条狗,想要活下去,活出一个人样真的是太难了。
阿兰饭馆,依旧是灯火通明。
刘大胖他们已经是睡了。但是,阿兰却没有睡。
一桌子酒菜已经是热了好几个来回,已经有刚出锅时候的样子。
阿兰一身红色的连衣裙,脸上略施粉黛,看起来更加的妩媚。
铁蛋出事了,阿兰断定。
因为他去了铁蛋唱去的几个地方,定没有看到。
斜对面的宫少田家里也没有人,这还是第一次,往常这个老家伙总是坐在门口。
阿兰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不详的女人。
丈夫死了,来了一个爷们,如今又走了。
虽然村下那个瘪犊子死了,包括其他鬼子,一个没剩。
她应该高兴,可是不知道为啥。心里头就是高兴不起来。
男人的仇恨已经报了,可是。如果知道是这种结局,她一定不会让铁蛋过去。
阿兰自斟自饮的喝酒,酒水很快就化作了眼泪流淌出来。
也不知道究竟喝了多少,反正是喝完最后一杯酒的时候,天已经是快亮了。
阿兰感觉头特别的重,一阵一阵的眩晕。
她好像在酒杯里看到了死去的男人。
男人在朝着她微笑,笑着笑着就不见了。
阿兰着急,晃了晃,里面的人竟然是又变了,变成了铁蛋。
铁蛋的全身都是血,眼神幽怨,随后也消失了。
……
春波路在第一缕阳光落在地面的时候,人们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货郎的拨浪鼓从巷子的头响到巷子尾,卖豆腐的吆喝声悠长,像京韵大鼓一样的耐人寻味。
刘大胖和刘守田两个人落下来门板,开始干活。
时间不长,阿兰饭馆里面就飘出来香味。
一个男人在人群中缓缓的走着,一边走一边看。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后背微微佝偻。
干净的白色衬衫,长裤,一双千层底的布鞋,走在路上没有一点声音。
“铁蛋,好几天没看到你了,嘎哈去了。”
“铁蛋,这么早。”
看到这个男人的人们纷纷打招呼,很是热情。
铁蛋脸上的笑容更加的灿烂,和街坊邻居点头打招呼。
刘大胖出来倒水,一桶水还没有泼在街上,就愣住了。
“看个屁,不认识。”铁蛋的眉毛挑了两下问。
刘大胖也顾不得倒水,扔了水桶,水桶里面的水洒在了地上,滑滑的流。
“铁蛋回来了。回来了。”刘大胖一口气冲上二楼,撞开了老板娘的房间。
阿兰趴在桌子上,醉的不省人事,不管刘大胖怎么叫,就是没有反应。
铁蛋这时候已经是来到了楼上,一股子酒味让他皱了皱眉头。
“老板娘一直在等着你回来。”刘大胖解释。
铁蛋挥了挥手。刘大胖下去忙了。
铁蛋看了一眼阿兰,心里头微微有些酸涩。
把阿兰从椅子上抱起来。感觉特别的轻,轻的好像一片失去了水分的叶子。
“何苦这么折磨自己。”铁蛋喃喃道。
阿兰皱了皱眉头,嘟囔说“铁蛋,你咋还不回来。你不知道我惦记你。”
铁蛋愣了一下,心里头暖暖的,特别的熨帖。
被人想,总是那么幸福。幸福的要命。
把阿兰放在床上,找了一块毛巾轻轻的给她擦脸,擦手。
这种感觉挺幸福,铁蛋想,如果这样活下去也不错。
可是,很快,另外一种念头就生了起来。
远方,他也说不准具体地点的远方,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呼唤。
铁蛋给阿兰盖好了被子,随后下楼干活。
刘守田给客人上菜,路过铁蛋身边就问“那些个瘪犊子是你一个人弄死的。”
铁蛋狠狠地瞪了一眼刘守田,没说话。
刘守田撇嘴,吐了吐舌头,一溜烟的跑了。
阿兰整整睡了一天一夜,晚上的时候才起来。
特别想喝水,刚要喊,却感觉一只特别有力的大手把她扶起来,然后,一杯刚好能够喝进去的茶送到了唇边。
阿兰揉了揉眼睛,面前坐着一个男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后背微微佝偻,不是铁蛋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