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手里头托着酒杯,目光深邃,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一时间没有说话。
洪先生也没有说话,把杯子里面的就一饮而尽,随后大踏步的走出了小酒馆。
微风正好,夜色阑珊。
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眯着眼睛,走路微微蹒跚。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老头的声音高亢,但是,不知道为何,听起来竟然有七分的苍凉。
铁蛋一动不动,点了一支烟在手里,也没有抽,香烟袅袅,恍若谁焚的一炉香。
洪先生的声音引来街上人的嗤笑,蹲在角落里拉车的汉子撇了撇嘴,道“酸臭,当饭吃么。”
声音虽然并不响亮,但是,铁蛋却是听的真真的。
铁蛋的眉毛微微上扬,脸色有些难看,狠狠地抽了一口烟以后,扔下了酒钱,离开了酒馆,晃着脑袋,反反复复的念叨着最后一句离开了这里。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铁蛋嘟嘟囔囔,一路走来,眼睛里竟然是噙满了泪水,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后面的人笑,说“又出来一个疯子。”
阿兰饭馆门口,大红灯笼高高的挂起来,比原来又多出去几个,显得越发的红艳。
阿兰坐在门口,双手托着下颌静静地看着春波路的尽头。
那一天,铁蛋应该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阿兰想。
这是老天爷给他的男人,他说什么也不能放手。
“阿兰,你这是做的哪一出。”有人路过,看到阿兰一身红色衣裙,撇嘴问。
“嫁人。”阿兰说的相当干脆,绝不含糊。
问的人愣了,仿佛是被烧了尾巴的猫一样,跳来,头也不回的跑了。
阿兰笑,人就是这个德行。你要是怕。他就得寸进尺,你要是大大方方的,他反倒是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街上的灯光变得越发明亮起来,可是,春波路的尽头依旧没有看到铁蛋的影子。
阿兰有些生气,这大好的日子怎么就跑了。
就再阿兰生气的时候,她的眼睛里突然冒出来一个男人的影子。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后背微微佝偻。不是铁蛋还能是谁。
铁蛋看到了等在门口的阿兰,略微愣了一下,也没有说话,就径直走了进去。
阿兰的心思他在清楚不过,看来今天应该做一个了断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才回来”阿兰嗔怒的问。
铁蛋笑了笑,说“不晚,你还没睡。”
“我曾经说过的话你还记得不”阿兰一把抓住了铁蛋,按在了椅子上。
铁蛋点头,说“我记得”
“那好,今天你就娶了我。”阿兰看着铁蛋,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铁蛋笑了,说“你说过谁杀了那个犊子,你就嫁给他,可是,我不是那个人,我又没杀村下。”
“你……”阿兰愣住了,欲言又止。
阿兰抓着铁蛋的手缓缓的松开了,然后无力额坐在了地上。
铁蛋没有动,他清楚,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阿兰眼睛里的泪水不断的流淌出来,很快就花了精心画好的妆容。
铁蛋也没有伸手擦去阿兰脸上的泪水,说“老板娘,我在心里把您当做姐姐,而不是老婆。
什么事我都能帮你,但是唯独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
阿兰没有回话,依旧在无声的哭泣。
铁蛋想要伸手扶起来阿兰,可是犹豫了半天,伸出去的手最终又收了回来。
转身上楼,睡觉。
阿兰坐在红烛高烧的房间里,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心情。
弟弟,爱人,她真的有些分不清楚。
阿兰就这样呆呆的坐着,知道红烛化泪,全都熄灭,她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种无力感氤氲全身,让她连动一下小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阿兰才昏昏沉沉的睡了。
然后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在冰天雪地里面跑,却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出路。
冷,从心里头冷,冷的她直哆嗦,好想一个温暖的拥抱。
第二天,铁蛋起来的比较早,习惯性的练功以后,就开始准备早餐。
可是,早上的第一波客人都离开了以后,竟然也没有看到阿兰下来。
铁蛋开始有些担心,心说,莫不是自己昨天说的有些过分了。
阿兰不会想不开了吧,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了就是成了千古罪人。
“你去看看老板娘为啥还没有起来。”铁蛋对刘守田说。
“老大,不是我不去,是应该你去。”刘守田一脸的坏笑。
“瘪犊子,为啥是我去,赶紧的。”铁蛋笑骂。
刘守田不管铁蛋怎么说,就是不去,把铁蛋气的七窍生烟。
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刘大胖的脸上。刘大胖还没等铁蛋说话,就捂着肚子去厕所了。
铁蛋长长的叹了口气,说“看来,什么事都要靠着自己啊。”
“有些事,我们能帮忙,有些事,我们帮不了您。”刘守田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铁蛋长长的叹了口气。随后把身上的干活衣服脱了,径直上楼。
来到了阿兰房门口,铁蛋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阿兰姐姐,阿兰姐姐。”铁蛋在门口叫。
刘守田在下面撇嘴,学着铁蛋的声音叫阿兰姐姐。
房间里面没有人应声,这让铁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
阿兰不会做了什么事情吧,要是她真的一时想不开……
那一瞬间,铁蛋感觉脑袋轰的一声就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一下子撞开了房门,铁蛋就冲了进去。
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适应了半天这才看清楚,阿兰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铁蛋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里头彻底的凉了,一把扯开了窗帘,然后跑到了阿兰身边。
“阿兰姐姐,你怎么了。”铁蛋不停的摇晃。可是阿兰依旧没有反应。
铁蛋脑门子冒出来冷汗,缓缓的伸出手放在了她的鼻子上。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