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之后,所谓的继承人玄宁从此便不复存在了。
因为害怕影响到玄宁原本的命格,所有的师兄弟便是绝口不提那两个字眼,阿凌虽然只是字,并不是有名有姓的大名,可是他们还是尊称其一句‘凌师兄’。
阿凌忘记了一切,不过他们却已是清醒,人还活着便好,不论如何,她都还是他们的凌师兄。
玄织从原先的记忆之中脱出了身来,用力的喘了几口气,说道,“救下那个人,害了你,是我这辈子最后后悔的事情。”
“师父。”阿凌晃了晃玄织的手,声音甚是清澈,“可是阿凌不后悔,当初,我们救得那个人是真心的感激我们的,他亦是没有打算害我们,也没有泄露风玄门诊治的方法。是我们诊治的时候没有顾及到旁人,被人发觉了,才会导致了当时的悲剧。”
玄织的眉心紧蹙,道,“到现在,你怎么还是为他们说话?你的病不痛了么?”
“痛自然是痛。”阿凌抽出一只手来,揉了揉自己的胸口。
自从两年前苏醒过来之后,阿凌失去了一切的记忆,只觉得在混沌的梦境之中,这个字眼分外的熟悉。
清醒过来之后,玄织便告诉她,她名为‘阿凌’,以及之前的那一段过往。
可是她人虽然清醒了过来,身上彻骨的伤痕也一点点的暗淡,可古籍之中的法子终究还是让她落下了病根。
每一个月,她的心口都会痛上一次。不同于心悸发作的时候那种喘不过气的疼痛,而是彻骨的痛,如同被成千上万只蚂蚁碾压着自己心口的软肉,还不能够用药调理。
可是总归忍一忍,便是过去了。
玄织着实的拿自己这个徒弟没有办法,便一边摇着头,一边说道,“你既然知晓疼痛,便应该长个记性,不要去外面招惹是非。”
“师父,我知晓。”阿凌垂下了眼帘,道,“阿凌同您保证,这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玄织听闻了此话,心底的欣慰之意刚刚的升腾而出,阿凌便继续开口道,“但是……我还是恳求师父,让我把这最后一件事情做完。我私自出诊救得那个人,他的心中有很严重的积郁,我答应了他会回去帮他将病症治好的的,所以还请师父准许我再回去一趟。”
阿凌深吸了一口气,似是自己也在心中下定了决心,一字一句的开口道,“待到诊治完毕了这个人之后,我便回到山庄之中,再也不出去了。”
是了,这是阿凌自己所决定了的事情。
她不能够做到见死不救,所以宁愿留在山庄之中,此生不出外,不出诊,就在这里老老实实的研制药物。
玄织听闻了此话,心中却好似生出了什么预感,她试探性的开口询问道,“你方才说那个人,心中积郁,是怎么回事?你非救不可么?”
“原本倒不是非救不可……”阿凌自己也无法言说出准确的缘由,只好道,“但是现在,我已经答应了他,若是不救的话便是损了信誉。不过师父您放心,我吃一堑长一智,以前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这次我出诊,只道自己是个寻常的大夫,未曾言语风玄门分毫。”
玄织的眉心微微一簇,心中的预感逐渐强烈,“你说的的那个人,你是在何处救下的,他是什么人,是男是女。”
“我在江南寻找草药的时候偶然间碰到的,是个成年的男子,大概二三十岁吧——”
阿凌一边思虑一边开口道,脑海之中也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了君炽凌的面孔。
不知晓为何,自己一念及这个人,心中便会升起些许的波澜,兴许是因为自己给予了他一个承诺吧。
正在心底思虑的阿凌并没有注意到,玄织在听闻见她的嗯喃之后,神色一点点的黯然了下来。
阿凌回过了神来,正准备再度言说些什么的时候,玄织却是突兀的站起了身子,肃然道,“不可!”
“师父?”阿凌没有预感到玄织会反应的如此激烈,有些恍然的抬起眼眸来望着玄织。
玄织咬紧了牙关,道,“不可去,从今往后,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留在山庄之中。”
玄织坚定的声音划过了耳畔,阿凌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追上了准备离开的玄织,“师父!”
“师父,我……我知晓我这样不合规矩,我也愿意按照风玄门的规矩自罚,您就算是关我禁闭,永远不得出,我也认了!可是,您不是时常教导我们,要言而有信么?如今我已然答应了他,若是不去的话,便是害人啊。”阿凌连声的解释道。
“我的好徒弟,竟是会这样教训起我了。”玄织深吸了一口气,脸色铁青,“你天生伶俐,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了心中,却是把风玄门的规矩忘了个干净。”
“师父!我没有忘!只是——”要说什么话语来解释?说她原本就觉得,风玄门那不得出诊,不得救人的规矩不合礼么?
可是如若这样的话,便是会更加激怒玄织。
不,她的师父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她同师父保证过的话语每一句都做到了。自从自己重伤失忆之后,师父一直想让自己留在风玄门之中,是她执意要次次出去寻乐子。
如今她好不容易想要安定下来了,师父应该高兴才是,怎么会如此拒绝自己……
“师父,你可是忧心于我的安全?”阿凌愣愣的抬眼,轻声询问道。
眼前的人并没有回应的意思,阿凌便继续的开口道,“我所救的人,当真不是恶人。不然的话,我也不可能在同他道别之后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玄织并没有回头,亦是没有再给予阿凌一丝一毫的视线,只是冷声道,“阿凌,你还是不知晓自己错在何处,你太让师父失望了。”
玄织抿着唇角,轻轻的合上了眼眸道,“这三个月,你便给我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反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