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北楼找到凌恣意的时候，她正大字型躺在练功房的地板上，一动不动，仿佛整个人都耗光了力气，累急了。
黎北楼在她身边盘腿坐下，托腮看着她：“吼完舒坦了吗？”
凌恣意瘫着一动不动，气若游丝，“不舒坦，累。现在的孩子真是太难缠了，哪像我……”
疲惫让人松懈，也差点让她说漏嘴，嘴上一个“急刹车”，十分生硬地拐了个弯，“哪像老一辈，能上学就谢天谢地了，放了学回家还要帮家里干活，根本没时间做妖。”为了增加可信度，她挪了挪眼珠子，看着黎北楼那张俊脸，诚恳道：“我妈天天这么说我。”
黎北楼挑眉，慢慢勾起了唇，“你妈说得对。”
他的表情像是看穿了，又像是相信了，实在让人心惊肉跳，凌恣意心虚着心虚着，不知道哪根弦没搭对，开始唱了起来，“听妈妈的话，别让她受伤……” 唱了一会见对方还是用那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自己，顿时自己也尴尬了起来，咳嗽了两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那什么……教练，你……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我心情已经好多了，一个人呆着没事的。”
“我不忙。”黎北楼继续勾唇，“陪你呆会儿。”
凌恣意心想约莫是秦洱干过傻事，有了“想不开”的“前科”，他怕她再干傻事吧。轰不走就只好随他，也不躺了，就盘腿坐着，没话找话说：“我挺好奇的，周丝雨打拳归打拳，干嘛要给拳馆的队友钱花？”
“你说的是郑一梦拍到的那个男生？”黎北楼声音静静的，“我问过项松了，那个男生叫林泗宁，是外地人，家庭情况比较复杂，高中毕业后就来连城打工了。去年加入了俱乐部，今年开始比赛变多了，新人总是输多赢少，奖金微薄，打工的时间又越来越少，生活费就成了问题，所以就想要退出俱乐部，去打工存钱，存够了生活费再回来。周丝雨跟他同时期进俱乐部的，跟他感情比较好，就很舍不得他退出，就主动提出可以借钱给他，每个月家里发了零花钱，就分他一半，过年存的压岁钱，也都给了他。这种事情如果被家里和学校知道大概是无法理解的。”
将自己摆在家长角度的凌恣意也肯定无法理解，但是现在，身体成了她口中的孩子，跟孩子们相处了那么久，融入他们的热血与梦想中，就十分理解了。
追梦路上的伙伴多珍贵啊，能拉一把是一把，最好大家都不要掉队，一起走一起冲，热热闹闹，才不孤单。
“越是这样，越是冷静处理不是吗？周丝雨发那场疯，对她有什么好处？”凌恣意实在无法理解豌豆公主的行为模式。还有，按照郑一梦的说法，周丝雨未必真的讨厌秦洱，反而觉得她十分优秀，甚至是真心想做朋友的，可她全班就属她最会给秦洱穿小鞋，甚至上课的时候公开刁难她，不跟她坐一起。“你说，她的性格是不是有缺陷？”
黎北楼耸肩，“反正项松说她疯得挺厉害，又爱哭，俱乐部的人都让着她，也只有林泗宁能治得住她。”
“一物降一物啊。”凌恣意咂舌。
“那你呢？谁是能降住你的人？”黎北楼问她，语气里带着七分戏谑，三分认真。
“我是大闹天宫的孙悟空，没有人能降得住我。”凌恣意扬了扬下巴。
以前的她是真得这么认为的，小时候过得太苦，靠着苛待自己，成为自己以为的事业家庭双丰收的成功典范。
失去了身份，失去了一切时，她既没有为失去婚姻痛心，也没有为失去工作痛心，因为她确信自己能够从头再来，可唯独钦哉，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拿不起也放不下，时时刻刻都是锥心刺骨之痛。
看吧，纵使她再刀枪不入、七十二般变化，也逃不脱写着“母亲”两个字的紧箍咒。
这个想法让她笑起来，声音也低了下来，“不过孙悟空也逃不过如来佛祖的五指山。”
所以说，女人千万别随便生孩子，生了孩子就是给自己请了尊佛，供着捧着，还天杀的甘之如饴、喜不自胜。
“你的那尊佛就是蒋钦哉？”黎北楼挑了挑眉。
凌恣意点了点头。
黎北楼毫无征兆地起身走了。
看着他怒气冲冲地背影，凌恣意一脸懵，实在想不出刚才哪句话得罪他了，想了半天，只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性格有缺陷！”她对着那个背影小声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