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晗说着,竟然眼圈有点红润,她不断地喝酒,不断地倒酒,情绪有些失控。
洛小鹤非常难受,听到陈晗说这些话,她内心确实很难堪,无法面对自己。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我心里很清楚的,你从来没有把我当做朋友,哪怕我再努力去讨好你,再认真去对待,你依然关着心门,从没对我袒露哪怕半点真诚,我都知道的!”
“陈晗,不是这样的,请别这么说好么?“洛小鹤感觉到自己很艰难,有些口是心非,其实陈晗说的没错,从头到尾,从她们认识的初始,洛小鹤确实就没有把陈晗当做“朋友”的打算,甚至不愿意跟她来往,如果不是后来机缘巧合,阴差阳错,她是绝对没有任何可能性跟陈晗成为朋友,可是,这一切,她原本以为陈晗是丝毫也不介意的。
“我承认我来找你是为了余弦,但是也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什么样?”
“你所说的,我对你残忍,却对余弦仗义的这些言论。“
“难道不是吗?“
“不全是。“
“什么意思?“
“其实,我那天跟你告别之后,就去了泰国,我是想彻底告别过去,过一种崭新的生活,所以跟我的一个旅行家朋友一起去的,本以为这是一次传说中的愉快的闺蜜之旅,但是,一路上,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我跟她的关系很糟糕,理念,习惯,甚至旅商都不同,大致我俩在泰国分手了,这是我多年的一个非常欣赏的朋友,也是我完全没有料到的一次分手之旅。”
“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想说的是,我可能确实自身有一些问题。“
“哦?”
“你刚才的话我一直在思考,你说朋友也分叛鼠和忠犬,我在想,对于朋友来说,我到底在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你对朋友很好啊,你只是对我不好,可能是我不够资格做你的朋友吧。”
“我真的对我的朋友都很好吗?”
“至少我看到的是这样,至少你会为了余弦来找我,这些不都是你对朋友的忠犬行为吗?”
“如果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被逼迫的呢?”
“逼迫?”
“对,事实上,我并没有你所形容的那么仗义,对朋友那么好,为朋友出头之类的这些。这件事的发生,给我带来很多困扰,我并不愿意这样去做。”
“可你还是做了呀。”
“我当时在曼谷跟我的朋友决裂,我是用逃走的方式离开的,我想到你说的叛鼠。”
“为什么呀,逃走?”
“因为她安排的行程我并不想去。”
“不想去可以讨论呀,旅行本来就是要一起商量的,没必要因为这种小事反目。”
“你说的很对,这件事其实不是她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的拧巴,我的别扭,我的敏感,我的自以为是,我让别人不开心,我自己也很难受,我不善于解决问题,甚至不善于面对问题,只要遇到不开心的事我就会躲起来,就会逃跑,就会做出一副可怜状,似乎我是天然的受害者,你们都像是我的镜子,让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真相。”
“真相?是什么呢?”陈晗好奇又天真地看着洛小鹤,等待她的答案。
洛小鹤说:“看清楚了自己的虚伪和懦弱吧。”
“啊……”
“所以现在你明白了吗,我并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之前有一次我问过你,为什么想跟我做朋友,你说我善良,我觉得当你有这样的意识的时候,善良的不是我,而是你。”
“落小叶……”
“我习惯于扮演无辜,习惯于逃避责任,爱情是这样,友谊也是这样,所以,我失去了爱情,也没有真正的朋友,这就是我的真相。”
听到洛小鹤如此残忍地剖析自己,陈晗刚才的激动情绪一下子就平缓了,她靠近了一些坐在洛小鹤旁边,说:“落小叶,你别说了,你这样说,我心里觉得很难受呢。”
“在曼谷的时候,余弦疯狂地找我,让我帮她联系你,我第一时间是拒绝的,她不断地哀求我,甚至在我家门口死守着,整个人都垮掉了,但我仍然不想帮她,我只想做一个不打扰别人,别人也不要来打扰我的自私的人,对朋友,我可以倾听,我可以安慰,可我绝对不是你刚才说的那种热情和仗义的人,我不想出头露面,我不想为她的遭遇去做这些影响自己的事,如果不是余弦不断地逼我,不断地拿友谊要挟我,我是一定不会主动去帮她的。”
陈晗看着洛小鹤,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你完全误解了我,其实也是抬高了我,我能够为她做的任何事,都是在她的逼迫之下,非常无奈地做的。“
说完这些话,洛小鹤就像是久久负重的人,突然之间卸下了身上所有的包袱,从没感觉到如此轻松过,撕裂自己并没有像想象中那么可怕,也没那么难,这些阴暗的自己,其实一直包围在正常的自己的身边,从不陌生,如今,在陈晗的刺激下,洛小鹤勇敢地把那个阴暗面呈现给了陈晗,她倒是应该感谢陈晗,吞噬着自己的,分明就是这些阴暗,如今大幕拉开,阳光下,阴暗的自己暴露无遗,无处藏身了。
其实也知道陈晗不会出手相助,也知道自己是没有能力完成余弦的这个任务,但洛小鹤依然不后悔自己的行为,当她说完这些话,空气中就弥漫着尴尬的沉默,能说会道的陈晗也沉默了,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应对颠覆了人设的洛小鹤。
沉默半晌之后,洛小鹤起身准备告辞。
陈晗端着酒,一动没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那天跟你告别后,也有很多次想到你,我个性比较孤僻,其实很少有你这样的密切的朋友,其实我很想告诉你,在我难受的时候,你陪伴过我,其实我内心里对你很感激的,不管怎么说,作为一个陌生人的你,对我如此信任,如此关心,如此爱护,甚至把热情毫不吝啬地给了我,我是真的收到了,谢谢你,陈晗,虽然你现在叫金美宴,不管你叫什么,我是真的想跟你说声谢谢。“
说完,洛小鹤彻底松了口气,准备离开,陈晗却忽然站了起来,说:“你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