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峰动作一僵,闷哼一声,就要坠下马去,周韫琅立即松了缰绳,将剑送到了左手上,电光火石间一把抓住了周峰的后衣领,才让其幸免摔下去。
然而,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一支箭刺穿了他的左臂。
周韫琅闷哼一声,仍旧抓着周峰的衣领,怒目道:“周峰,撑住。”
周峰嘴唇紧抿,口中含血,眉宇挤出一个川字,咬牙点了点头,坐姿在马上正了正,抓着缰绳,忍痛向前马不停蹄的奔去。
周韫琅抓紧了缰绳,左臂因为用力,鲜血汩汩往外淌,暗红的血液瞬间淌满了整条胳膊。
额头上不多时便浸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一边飞驰,一边挥剑阻挡,朝出口奔去。
艰难的出了峡谷,一行人不敢停歇,直朝锦州奔去。锦州城外的山林脚下,有一处破庙,碍于多数人都受了伤,便下马在此歇息。
周韫琅垂着一条手臂,血液浸透了整条胳膊,滴滴答答的坠在地上。
护卫搀着周韫琅走进了庙里。
这庙是一处荒废的观音庙,番布脏污褴褛,到处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露顶的房角挂着许多蜘蛛网。
护卫迅速捡了地上的干草堆积在一起,让周韫琅坐下。
此时的周韫琅脸色雪白,豆大的汗珠直往下落。
周峰拿出一个包袱放在地上,里边尽是一些瓶瓶罐罐的伤药。
一个侍卫抓住了周韫琅胳膊上的剑,拧眉道:“周大人,您忍着点。”
另外一个瘦脸的侍卫立即递上一块折好的雪白巾帕,周韫琅张嘴咬上。
那侍卫陡然用力,猛地将箭拔了出来,溅出一脸的鲜血。
周韫琅几乎挤出细纹的额头终于舒展开来。
瘦脸的侍卫忙不迭为他擦掉额头上的汗珠。
另一个侍卫则迅速拿起一瓶青色瓷瓶,将白色粉末的伤药撒在伤口上,用白帛缠了起来。
伤口处理好,周韫琅看了看寺庙里只余数十人,且又伤了大半的侍卫,道:“此地不宜久留,大家尽快包扎好身上的伤,半个时辰后,立即进锦州城。”
“是,周大人。”众侍卫齐齐应声。
这时,包扎好伤口的周峰来到了周韫琅身边,道:“少爷,您说,这批黑衣人会不会又是符随和符鸣派来的。”
周韫琅皱眉道:“很难确定,杀我对他们是有莫大的好处,但是却令翌国和戎国关系更加恶化,这两个人当真是为了王位可以如此不择手段吗?”
周峰冷哼一声,道:“他们连您这··您都杀,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周韫琅意味深长的看了周峰一眼。
周峰抿紧了唇,道:“属下口误。”
周韫琅收回视线,思忖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是既然他们的目的没有得逞,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路,我们务必要小心。”
“是。”
半个时辰后,众人都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马蹄踏踏进了锦州城。周峰寻了一家极其普通的客栈,由于大家穿的都是普通的布衣,敛了锋芒,并未引起人的注意。
这家店生意似乎不是很好,大厅里空荡荡的,没有客人,店小二趴在角落的桌子上睡觉。
站在柜台里的掌柜的乍一见到这么多人进来,脸上是受宠若惊般的惊喜,讪笑着迎了出来。
即使身穿布衣,也难掩一身不怒自威的气势,掌柜的自然瞧的出,如此派头,来者必定是贵客。忙朝周韫琅点头哈腰的道:“公子,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周峰道:“准备一间上好的客房,还有余下的兄弟你一并给安置了。”
掌柜的笑的脸上的褶子都皱到了一处,“好好好,马上给您安排。”说着回头瞧了一眼桌角的伙计,见其还在睡觉,忍不住压着声音怒道:“小高,小高。”
那小二睡的极沉,这么叫了两声依旧没有醒来,那掌柜的不好意思的朝周韫琅笑了一声,道:“伙计大约是昨天累坏了,怎么都叫不醒,您别急。”
周韫琅露出一个洞察的浅笑,道:“无妨,准备一些饭菜,就在厅里用。”
“诶,好嘞好嘞。”掌柜的却没继续朝小高的方向走,忙不迭的抬起手臂用袖子将离得最近的桌面和长凳擦了一遍,除去灰尘的桌凳霎时明亮了不少。
掌柜的擦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一伸手,“快请坐,快请坐。”
周韫琅一掀衣摆坐了下来,四下观察了一眼,只见客栈四壁都是暗沉沉的,似是蒙着一层灰。
此时天色将晚,客栈里的油灯燃着豌豆一般大小的火苗将这客栈衬托的越发暗沉。
如此景象,这客栈里定是除了他们一个客人都没有。
其余人已陆续落座,小高终于被掌柜的叫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昏黄灯光中猛的看见数十人坐在店里,霎时惊了一大跳,若不是掌柜的一脸喜气催的厉害,他都要以为客栈里来了一群鬼。
片刻回过神后,忙朝后厨去掌勺。
掌柜的手脚忙乱的上了茶水,为周韫琅斟上茶后,便提着衣摆上了楼。
不必多猜,必是去收拾房间。
生意萧条至此,也是极为不易了。
周峰道:“委屈少爷在此屈就一夜了。”
周韫琅执起茶碗,淡淡道:“无妨,一切以安全为重。”
这时,客栈外忽然传来了沉沉的脚步声,周韫琅浅酌了一口茶,闻声不禁微微侧首。
周峰立刻警惕起来,盯着客栈外压低了声音道:“来人不比我们少。风评这么差的一家客栈除了我们竟然还会有人来。”
一旁桌上的人自然也觉得有些不对,都暗暗摸向了佩剑。
不多时,走进来一个身着灰色布衫,头戴汗巾,脸上续着黑硬的胡须的男子,手中持剑,身后跟着数十名跟他差不多打扮的男子。
虽然衣着普通,可是个个脚步轻盈,身体强健,一看便知身手不凡。
走进来时,看也未看他们一眼,径直捡了几张桌子便坐了下来。浑然不在意桌凳上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