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欺骗一个母亲实在是罪过,思及此,她不忍心再看,便低下了头,这时,一只修长的手忽然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顾文嫚抬眼,正好撞上周韫琅一双温和的眼睛。
一颗心霎时被一股暖流所包围,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御医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续着花白的羊角胡子,躬身惶然道:“回皇上,太子半月未进食,身子虚脱的厉害。现已陷入昏迷,恐无法进食。若再这样下去,只怕性命危矣。”
闻言,皇后眼白一翻,顷刻昏了过去。
小右扶着皇后,惊慌失措的连唤几声,奈何皇后一点反应都没有。
皇上一时间惊怒交加,见皇后这般满面忧色的立刻招来两个人,将皇后送回了寝宫。
接着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嫌弃的道:“堂堂一国太子竟为了一个女子将自己弄的半死不活。“
话落又朝太医厉声道:“朕命你必须将太子医好。否则,朕就砍了你的脑袋。”
闻言,太医大骇,立刻提起衣摆惊惶的跪了下去,“老臣一定竭尽所能为太子医治,只是心病尚需心药医。若太子铁了心要赴死,便是华佗在世也难以挽救太子的性命啊。”
皇上眉头皱的厉害,道:“周韫琅、顾文嫚。”
“臣在。”二人立即上前行礼。
皇上目含责备,道:“你们二人日日与太子在一起商议国事,为何太子成了这般模样你们也不曾向朕禀报过。”
周韫琅面容肃然,不卑不亢道:“回皇上,这些日子太子并未召见微臣夫妇二人,对于微臣的求见也是闭门不见,对于太子的境况也是近日才得知。皇上恕罪。”
这时,荣安公主站了出来,神色焦急道:“父皇,若是哥哥有心瞒着他们,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眼下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还是赶紧想办法救救哥哥吧!”
皇上冷哼了一声,看向床榻上的太子,冷声道:“圣旨以下,朕金口玉言岂能更改。”
荣安公主摇着皇上的袖子,急不可耐,道:“父皇,到底是哥哥的性命重要,还是您的金口玉言重要。”
皇上面色深沉,未再言语,似在斟酌。
这时,顾文嫚温声开口,道:“回皇上,微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上视线转向她,道:“说。”
得到允许,顾文嫚便开口道:“皇上虽然已经为六皇子和谢宁雪赐婚。可是,那是在您并不知晓太子与谢宁雪之间互生情意之前,太子深知皇上金口玉言不可更改,但是碍于痴心难改,唯有以死明志,甚至连谢府小姐都病入膏肓。如此伉俪情深,皇上大动恻隐,于是便成全了一双有情人。便是传到民间,不仅更显皇上威严,又显得颇有温情。”
闻言,太子寝宫里僵持紧张的气氛瞬间好了许多。
太医、荣安公主、周韫琅皆面带笑意的看向她。
皇上面色稍霁,微一侧首道:“宣朕旨意,把户部尚书之女谢宁雪即刻抬进宫来,由御医诊治。”
“奴才遵旨。”公公领命立刻忙不迭的出了寝宫。
众人脸上皆是一喜,齐声呼道:“皇上圣明。”
皇上朝御医摆了摆手。跪了许久的御医,腿上早已血脉不通,僵硬发麻,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皇上又指着御医道:“心药,朕给你备上了,若太子有什么闪失···”
“臣必定奉上自己的项上人头。”皇上话尚未说完,御医便抢先一步信誓旦旦的保证道,言语之中尽是自信,胸有成竹。毕竟太子的病是不吃不喝饿出来的,心上人都来了,吃饭还难吗?保证用不了多久又是一个威严四射,生龙活虎的太子殿下。
顾文嫚和周韫琅暗暗相视一笑,心中皆是松了一口气,这事俨然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荣安公主抱着皇上的手臂撒娇道:“父皇圣明,父皇不仅是英明神武的皇帝,还是儿臣的好父皇。”
这马屁拍的可谓是十分明显,但是天下的父亲有谁不希望得到自己的儿女的崇拜,听见荣安公主如此崇拜的看着自己。
皇上一向冷肃的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了几分柔和的笑意,此时的他不像是杀伐果决的一国之君,倒更像是一个父亲。
荣安公主看着皇上神色好了起来,转头像顾文嫚递了一个感激的眼神,也多亏了她,否则,太子哥哥便会像她一般和心爱的男子永久分离。
当她听说太子哥哥要以性命胁迫父皇和皇后答应他和谢宁雪的婚事时,震惊的无以复加,若是当时张景濂被永久逐出燕京时,她也能如此,皇上是否就会放她离开,和她的夫君过普通百姓的生活。
这个念头不时在心中闪现,让她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谢宁雪被抬进太子的偏殿时,情况比太子好不了多少,脸色苍白如纸,模样憔悴不堪,不过才半个月,脸上的颧骨都清晰可见。整个人都瘦了好几圈。闭着眼睛,轻如羽毛的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
见此,顾文嫚简直不忍猝看,猛地转过身去,双眼泛红。周韫琅不顾旁人在场,伸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以示安慰。
而荣安公主却是已经抽泣了起来,用手帕擦着眼泪,哽咽道:“怎么会这样,太惨了。父皇。”
她唤了一声,看向皇上。
皇上亦是微皱着眉头,脸现不忍,朝一旁的太医轻斥道:“还愣着做什么?赶快救人。”
太医应声立即上前诊治。
顾文嫚趴在周韫琅的怀里,自责、内疚像海浪一样在心中激荡汹涌。这一刻她真的怀疑自己是否是太过自以为是,让两个好端端的人变成这副凄惨的样子。
然而,这个念头方才冒出,周韫琅温和低缓的声音随即在她的头顶响起,“无须自责,很快他们就会好的。”
闻言,顾文嫚紧紧揪住了他腰上的衣服,心情良久才平复下来。
太医诊治一番之后,得出的结论与太子一般无二。
皇上叹了口气,心生怜悯,朝太医嘱咐了两句,便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