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琅怎么说也是他的侄儿,他为什么会突然变的这么狠毒,不择手段。”
闻言,顾老将军一双矍铄的眼睛登时变的凌厉起来,斥道:“嫚儿,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日后不准再说,你一向聪慧,何时变得这么冲动鲁莽。”
顾孟德也皱起了眉,谆谆告诫道:“是啊嫚儿,你方才的话说的真是太不应该了,好在咱们府上没有混进来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若是被有心人传扬了出去,你这脑袋可就难保了。”
大家都紧张担忧的看着她。
其实话方说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把大家吓的紧张兮兮的,心里也着实有些内疚,诚挚的道:“祖父,我记着了,方才是在气头上,一时冲动,口不择言,我不会再说这种惹祸的话了。”
顾老将军的神色依旧不轻松,严厉的道:“就是急到吐血也不行。”
顾文嫚忙不迭的点头。
顾老将军见她乖顺听话,又懂得认错,知错就改,便也不再抓着这件事教训她。
皱了眉思忖道:“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最近皇上是挺反常的,我们以前同皇上有什么分歧的时候,皇上尚且能听我们言语一二,可是如今,不管我们怎么解释,就算再合情合理,皇上也听不进去,好像所有的事情他都早有掌握一般。”
说着他微微眯了眼,思索起来。
顾启峰闻言十分的懊恼,叹息道:“如今我们被困家中,无论想做什么都是费尽心思,束手束脚,周韫琅这里,怕是等不了多久,奸细的罪名已经昭告天下,若是局面不能翻转···”
不能翻转就只能被砍头了。
顾文嫚道:“韫琅是冤枉的,我就不相信老天会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忠臣被这样冤死。”
顾老将军看了一眼顾文嫚,眼中似有千言万语,但是却没有开口,顾孟德和顾孟明微微垂着头。
纵观历史上被冤死的忠臣不计其数,忠臣也需要遇见一个明君。
但是这些话他又怎么说的出口。
用过午膳,顾文嫚便乘着马车去了宗人府,若是换做平日里,顾老将军等几位长辈一定会反对她大着肚子到处奔波,但是依照周韫琅如今朝不保夕的情形,说不定哪天就会被皇上突然砍了脑袋,只嘱咐了两句,也就随她去了。
顾文嫚扶着肚子缓慢的来到监牢前,周韫琅侧身对着她,背靠着墙坐在地上,微垂着头,额角的头发散落了两捋下来,神情沉郁而落寞。形容有些憔悴和狼狈,但是因为长的极其英俊,那份狼狈竟变成了几分潇洒不羁。
秋季灿烂却冰凉的太阳透过窄小的窗子照射下来,头射在他的脸上,让那份沉郁都变的温和,更加醒目起来。
原来他一个人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顾文嫚心里升起一股酸楚。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呆呆的,一言不发,顾文嫚在牢外站了半天,他都没动一下,更别说发觉。
轻声道:“琅哥哥。”
虽然声音不高,但是周韫琅就是听见了,转过头来的一瞬间,看到面前的人,脸上立刻挂上平日里的微笑,“娘子,你怎么来了?”
他一手撑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来到她的面前。
顾文嫚心疼的道:“我来看看你。”
周韫琅失笑,曲着食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昨日方才出了宗人府,这么快就想为夫了?”
不同以往的害羞和嗔怪,这次顾文嫚竟然凝视着他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这让周韫琅反倒有些不适应了,收敛了笑,神情正了几分。想必他被皇上坐实奸细罪名的事已经知道了。
两人相对无言片刻,顾文嫚微微侧头,视线余角扫了一眼荷香手中提着的漆红色的食盒。
荷香立刻唤狱卒开门。
周韫琅笑道:“还是娘子好,一出去就想着给为夫带好吃的。”
顾文嫚笑了笑不说话。
荷香唤来了狱卒,让其打开牢门,没成想狱卒却一脸的为难:“顾县主,您别为难小的,上边发话了,周韫琅是朝廷要犯任何人不得靠近。让您见一面,小的们都是冒了风险的。”
顾文嫚皱了皱眉,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狱卒如获大赦,笑着应声忙不迭的退了下去。
周韫琅忙道:“没事,在这里吃也是一样,总好过吃牢里的饭。”
顾文嫚脸上露出一丝微弱的笑容来,指挥荷香将饭菜都摆在地上,排成一排,放在栏杆前。
周韫琅便拿着筷子盘腿坐在地上,胃口大好的吃了起来。
顾文嫚不便矮身,荷香便搬了把凳子给她坐下。
想了想道:“婆母晕倒了!”
周韫琅动作一顿,放下了筷子,眉宇间是掩不住的担忧,道:“她怎么样了?大夫看过了吗?结果如何?”
顾文嫚道:“具体的我还不是太清楚,听说皇上将婆母安置在了骄阳殿,也派了御医诊治,你放心吧!他们怎么说都是姐弟,有血缘亲情的,皇上是不会伤害婆母的。”
周韫琅沉声道:“我娘半辈子的心血都耗在我的身上,没想到到了今天还让她为我受这份罪。
顾文嫚宽慰道:“琅哥哥你别这么说,出了这种事你也不想的。”
周韫琅垂着头,半响之后,忽然低低的道:“···嫚儿,若是这次··”
“没有可是。”周韫琅话尚未说完便被顾文嫚厉声喝断。
周韫琅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抬起头,咬字清晰的道:“嫚儿,我们不能不接受事实··”
“什么事实?”顾文嫚睁大了眼睛,带着一股狠劲儿,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花。
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坐在一条板凳上,目光倔强,眼含热泪,面对着自己随时可能被砍头的丈夫,周身明明萦绕着不尽的恐惧和悲怆,却仍是勉力保持镇定。
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周韫琅一下子呆住了,说不出话来,心里面的酸楚,疼惜,愧疚,像汪洋的大海一般,浪花翻滚不休,几欲将其吞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