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昌抬眼看她,沉沉的道:“看来,你今天是有规劝我的意思。”
顾文嫚道:“我只是希望夫君开心,也希望婆母能解开心中的郁结,当然,这是婆母和父王曾经的往事,儿媳不便插手,也不该插手,毕竟三个人的幸福好过三个人的痛苦。”
荣昌若有所思的喃喃道:“三个人的幸福好过三个人的痛苦。”
随后,又幽幽道:“符偃现在老了,思念儿子,可曾想过我当初未婚先孕背后遭受多少指指点点的非议,可是当时,我坚信他一定会来找我,会了日子过的好一些,便离开了皇宫,可是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我却始终没有再见到他。”
“我一个未出阁的公主,十指不沾阳春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自己都不曾照顾过,又何曾独自照顾过一个婴儿。其中的艰辛,不足以为外人道。”
“若不是皇上体恤挂念,时常来看我们,恐怕我们连活下去都是奢望,如今韫琅平安长大,又被调教的聪慧刚毅,博学多闻。他倒是想捡个便宜的爹来当,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父亲是那么容易做的?他不配。”
顾文嫚皱了皱眉,道:“可是当时翌国和戎国交恶,或许是因为政治原因,父王不得已才会放弃婆母,可是,这十几年来,他时常受思念所苦,积郁成疾,也并非是一个无情无义之人。”
荣昌苦笑,“所以,就可以抛弃妻子,不闻不问?”
顾文嫚哑口无言。
顿了片刻,荣昌又悠悠的道:“我知道韫琅心底一直都想要个父亲,时间太久,久而未见。这些思念就变成了浓烈的恨,可是一旦见到符偃,他就动摇起来,若是他真的那么想认符偃,我也不会再干涉,就由着他去吧!”
“至于曾经那些,记忆太深刻,无论如何我也做不到原谅。”
顾文嫚点到为止,不再多言。
两人又聊了一些家常,周兰被哄着哄着就睡着了。晚上,三人一同用了膳,临走时,荣昌公主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周韫琅,似有满腹心事要说,又似没什么可说的。
定定的看了他一阵,便转身离去。
母子连心,周韫琅又岂会不懂母亲心里的委屈。
马车行远,两人转身回府,昏黄的灯光照在周韫琅的身上,忽明忽暗,分明是暖光,却无端让人生出一股寒意。
周韫琅面色暗沉,一言不发的朝府内走。
顾文嫚明白他是因为符偃的事情在烦恼,便伸出手,亲昵的挽住了他的胳膊。
周韫琅回头看她,顾文嫚笑吟吟的道:“什么都别想了,越想越没有答案,就顺从本心吧!”
闻言,周韫琅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道:“日后符偃再来,就别给他开门了。”
顾文嫚一怔,顿住了脚,连带着周韫琅的胳膊也被扯了一下。
周韫琅停步转回身,蹙眉道:“怎么了?”
顾文嫚回过神,上前一步,重新挽上了周韫琅的胳膊,道:“没什么,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
周韫琅温和一笑,抽出胳膊,揽过了她的腰。
皇宫,金源殿。
符偃在寝殿里缓慢的踱来踱去,口中不时发出一声愁叹。
福德瞧着也为王上感到忧虑,抱着拂尘道:“王上,您已经走了一个时辰了,歇会儿吧!再走下去,身子会受不住的。”
符偃顿住了脚,愁眉苦脸的看着他,指着他道:“你说,孤究竟怎么做才能让韫琅重新接受孤,如今连门都不让进了,荣昌定是在他耳边说了不少我的不是。”
福德做难的道:“这个奴才也没什么主意。”忽然眼睛一亮道:“既然太子是受了荣昌公主的挑唆,王上何不想方设法取得公主的原谅,这样,太子也会自然而然的原谅王上的。”
符偃叹息的摇了摇头,道:“荣昌?想都别想,你没看见她看到我的眼神,活像要把我吃了一样,过去是孤对不起她,即便她能原谅孤,孤都难以原谅自己啊。”
福德道:“可是如果这样都行不通的话,奴才也没什么好办法了。”
符偃又忧愁的叹了口气,“孤本想留下来好好陪陪他们母子俩,弥补弥补曾经的缺憾和亏欠,看来是难以实现了。”
福德默然不语,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符偃又沉沉的道:“茉儿大婚已经完成,不日就启程回国吧!”
福德躬身应道:“是。”
符偃离开的那日,皇上携百官亲自相送,符偃在重重众臣中,没有搜寻到周韫琅和顾文嫚的身影,更遑论荣昌公主。
燕昭看到了符偃眼中的失落,宽慰道:“今日一早,韫琅就递了请假书,身子有些不舒服,不便出门,也就错过了相送王上。”
符偃心中失落黯淡,面上却是微笑道:“无妨,身子要紧,孤这一走,不知何时再能相见,还请太子代孤对他道一声珍重。”
燕昭礼貌道:“本宫一定将您的话带到。”
符偃点了点头,目光最后在四周的人群里梭巡了一圈后,沮丧的叹了口气,转身扶着福德公公上了马车。
符茉心疼的看了眼符偃失落孤寂的背影,目光也在人群里扫了一眼。
顾启泽道:“茉儿,别看了,要来早来了,不会等到这个时候,他也不是藏在角落里的人。”
符茉闻言,忿忿道:“父王对他们朝思暮想,恨不得将一颗心挖出来给他们看,他们怎么就看不到父王的好。”
顾启泽拥住了她,皱眉道:“这毕竟是他们长辈之间的事情,过去的恩恩怨怨究竟如何我们尚且不知,就算是知道了,我们也非戏中人,体会不到他们的辛酸苦难,究竟如何,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符茉跺了跺脚,懊恼的道:“可是我做不到。”
她这娇嗔的模样,很是可爱,顾启泽瞧着很喜爱,忍不住笑着一把将她打横抱进了马车,“做不到也要做到,不然事情很容易弄巧成拙,待我们回戎国之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