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红愤愤不平,“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姑娘和姑爷分明是好心好意来帮助他们,却没的落的要千防万防受咱们恩惠的人的陷害,实在是过分。”
顾文嫚淡淡道:“没办法,夫君的心里到底是念着几分血缘之情。若是不来或是放任不理,日后他定然会后悔的。”
莲红看着她颇为感慨的道:“姑娘,您待姑爷真好。”
顾文嫚道:“他待我也是万中挑一的。”
夜里,周韫琅的头不时摆动,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细小汗珠,口中似在说着什么。
“娘子”
他双眸一睁,猛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喘着粗气。
顾文嫚被惊醒了,撑着身子缓缓坐了起来,看着周韫琅一脸惊惧的样子,抬袖为他轻轻拭掉额上的汗珠,担忧道:“怎么了?是不是梦魇了?”
周韫琅转过头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忽然将她一把拥在怀里,虽然很用力,到底是惦记着她的肚子,很有分寸的避开了。
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浓浓的惧怕气息,顾文嫚当他做了什么噩梦,便伸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温声安慰道:“没事了,你只是做噩梦了,梦醒了什么事都没发生,一切都好好的。”
谁知这话非但没有安慰到他,反倒令他抱的更紧。
顾文嫚诧异的道:“怎么了?你做了什么梦跟我说说。”
周韫琅似乎心有余悸的道:“我梦见你中毒了,一尸两命。”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在隐隐颤抖。
顾文嫚心头一跳,想起那日的事情,不由的又生出一丝胆寒来,任周韫琅紧紧抱着没有回应。
周韫琅果断的道:“娘子,明日我们就启程回翌国。”
顾文嫚推开他,皱眉道:“为什么?因为他们给我下毒的事?”
周韫琅神色不安的点了点头,“这次完全是我们幸运才逃过一劫,若是那日你没有因为离开,而是留下来用膳……”说到这儿,周韫琅蹙紧了眉神色无比郁结而后怕,“我真的不敢想像,既然我们的性命都受到了威胁,那么我们也委实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
顾文嫚想了想,凝眉看着他迟疑道:“琅哥哥你真的确定要离开吗?若是东焺再打来……”
“一个自小就将我抛弃的父亲和伴我一生的妻儿究竟孰轻孰重,嫚儿,若是你,你会如何选?”
话尚未说完,便被周韫琅义正言辞的打断。
顾文嫚被问的一时怔住,盯着周韫琅的眼睛迟迟未语。
他眸光复杂,挣扎有之,痛苦有之,惧意更甚。
顾文嫚定定的看了他半响,艰涩的道:“琅哥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的安全,可是,你不会后悔吗?”
周韫琅垂下眼帘,神情极其愁苦,半响之后才艰难的道:“比起这些,我更害怕你和腹中的孩儿出事,我不能拿你们的性命做赌注。嫚儿,我想的很清楚,无论戎国与西凉一战之后是什么样的结局,我都有心理准备。”
周韫琅是个一向将自己情绪都掩藏的很好的人,尤其是在她面前,更是习惯报喜不报忧,不希望她为他担心。
如今他的痛苦和无奈都赤裸裸的摆在脸上,藏无可藏,隐无可隐。可想而知他此时的心境。
没有任何时候让顾文嫚无比后悔自己当初固执的要跟着周韫琅来的决定,后悔的无以复加。
她双眼垂泪,愧疚的道:“如果当初我没有非要跟着你来,或许就不会让你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琅哥哥,我好后悔。”
周韫琅见状,立即摇摇头,心疼的抬手拭掉她脸上的泪水,温声哄道:“这不是你的错,是符鸣和符随居心叵测容不得我们,我能做的也仅此而已。”
顾文嫚频频摇头,努力道:“我今日去寻了张丞相,他是王上最为倚重的臣子,我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与他听,我想他一定会我们一个交代。符鸣和符随再如何肆无忌惮都不可能会无视他的。”
周韫琅却将她一把拥在怀里,心疼的道:“娘子,为夫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但是此事都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大抵我与符偃无缘吧!这一生注定是个没爹的孩子。”
冷清如周韫琅,何其强硬,语音里竟听出微微哽咽之意。
言语说的心酸至极。
顾文嫚趴在周韫琅的怀里忍不住缀泣了起来,不多时便将他胸前的衣服打湿。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带着一丝凉意从窗户撒进来,照在周韫琅笔挺如松的身上,折射出一个孤零零的影子,隐隐带着几分疲惫的苍凉之意。
天还是亮了,天终于亮了。扭头看着床榻上睡的香甜的人儿,模样粉嫩而圆润,少了几分清雅却多了几分可爱柔软。
唇角不禁勾起一丝清浅的笑意。举步朝外走去。
门扉轻开轻合,归于平静。
床榻上的人依旧闭着眼睛,却有泪珠从眼角寂静无声滑落。
他彻夜未眠,她又何尝睡的着。让他打开心结来戎国的是她,让他不得不回翌国的人也是她。
是她太自以为是,从来听不得他的劝,一意孤行,才会致使周韫琅如今痛苦不堪。
此一去,西凉若是反扑,戎国的处境可想而知,如果符偃真的结局不测,周韫琅的一生又如何快乐的起来。
房门外,荷香奇怪的道:“今日姑娘是怎么了?”抬头看了眼正北方的太阳,“都这个时辰了还不起身。”
莲红也不解道:“不知道,姑爷好像一大早就起来了,我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恰好碰到他,好像心情不太好,整个人看起来都是暮沉沉的。”
荷香沉思片刻,忽然惊道:“姑爷和姑娘不会是吵架了吧?不然,姑爷伤都未痊愈怎么起这么早,姑娘一向对姑爷的事极为上心,姑爷下了床,姑娘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睡到了这个时辰,除了吵架,我真的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闻言,莲红不由的担忧道:“可……可是若是姑爷和姑娘真的吵了架,姑爷怎么会独自去散步,将姑娘一个人留在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