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了敛思绪苦笑道:“你还是不肯原谅孤吗?”
周韫琅语音颇冷的道:“王上倒是说说,我该怎么原谅一个置我与母亲十几年不闻不问的父亲。”
这是压在他心头多年的问题,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哪怕他对他们有一丝一毫的惦念,都该来见一见他们,而不是十几年以来都不闻不问,忽然有一天冒出来告诉他,他其实一直都惦记着他们母子,未免虚伪可笑。
符偃被问的一怔,符茉见状,心中一急立即上前,要帮着解释,符偃却伸出一只手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符偃神情沉痛,缓了缓激动的情绪道:“并非父王不想见你们。翌国和我国交恶,若是翌国君王知道了你是我的儿子,你的处境会有多尴尬多危险。孤不能让自己的儿子活在被人猜忌和排挤的环境里。”
周韫琅神情微微激动,正要质问,却被符偃抢先一步,道:“你想问孤,为何不将你娘接过来是吗?”
周韫琅没有说话,权当默认。
顾文嫚也在一旁静静听着下文。
符偃叹了口气,道:“这并非一人之力可以做到的。你娘虽身为女子,却有一颗忠于自己国家的心。当娘孤与你娘情投意合,私定终身。可是谁料想两国因为朝政上的纷争,一言不合,就此决裂。两国就此不再往来。”
“你娘也因此不再见孤,无论孤如何相求都无济于事。直到你出世以后,孤得到消息,当今圣上对你爱惜有加,派夫子悉心栽培你。为了你的前程,孤只能忍痛断了去看你的念头。”
周韫琅听着微微动容,百官也略有感慨。
说到这,符偃的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一手捂着自己的心脏,像是诉苦又似是将心剖开给周韫琅看一般,哽咽道:“可是孤这么多年来无时无刻不牵挂着你们母子俩,可是为了你好,孤不能···不··”
符偃说着说着忽然揪住了胸前的衣服,呼吸困难一般,趔趄一步,眼白一翻就朝地上倒去。
周韫琅大惊失色,立刻扶住符偃下坠的身子,“父亲,父亲你怎么了?”
情急之下,他还是唤出了沉压在心底无比渴望的称呼。
顾文嫚担忧的看了一眼符偃,视线落在周韫琅的身上,露出一丝欣慰。
符偃一倒下,场面顿时惊慌混乱起来,服侍在侧的公公骇的尖叫一声就冲了过来。
符茉掉着眼泪,晃着符偃的身体,文武百官惊慌的也围了过来。
场面一时间混乱焦灼不堪。
符偃被抬回了寝宫,寝宫里挤满了王宫的御医和嫔妃。
周韫琅默默坐在寝宫外的台阶一侧,沉着脸,不言不语。
顾文嫚看着紧闭的寝殿门,担忧的看了一眼周韫琅,宽慰道:“放心吧!王上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顾启泽看见符茉哭的样子心都疼死了,也安慰了周韫琅两句,“老天不会这么不开眼的,你们父子刚重逢还有很多话没说,不会有事的。”
然而周韫琅却只是呆呆的坐着,对于旁人的安慰充耳不闻,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文嫚可以理解现在的他,多年夙愿一朝实现,好不容易亲眼见到了梦寐以求的父亲,却又眼睁睁的看着他病倒在自己的面前,一时难以承受。
顾文嫚看着他伤怀的样子,心疼不已,忍不住伸手轻轻揽住他的头,周韫琅大抵是心情太差了,也顾不得顾启泽在场,很顺从的靠在了她的肚子上,也不太敢用力,只轻轻靠着,接着就闭上了眼睛。
身心俱疲的样子。
顾文嫚轻声哄道:“要是困了,你就睡吧!等你一觉醒来,说不定王上也就醒了。”
说完,顾文嫚就觉得这话说的太蠢,现在这个时候,周韫琅怎么可能睡的着。
时间一点一点的划过,分外煎熬。不知过了多久,寝殿的大门在安静的氛围了里发出嘹亮的一声“吱呀”。
周韫琅闭目养神已久,以为他睡着了,没想到听到门响的一刻立刻站了起来,几步踏上了台阶。
一行十来个御医拎着药箱从寝宫里提着衣摆走了出来。
周韫琅迎上去,道:“父王病情如何?”
御医是个鬓发半白的中年男子,看了一眼周韫琅,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称呼,便拱手道:“王上是情绪一时过于激动引发了旧疾,才会不省人事。好生修养调理,不日即可醒来。“
顾文嫚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周韫琅轻轻颔首,松了口气,又道:“那我现在能进去看父王吗?”
御医刚要回话,便听一道悠悠的女嗓插了进来,“王上现在需要休息,周军师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语音里带着几分冷漠和排斥。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紫色绫罗的嫔妃,容貌精细艳丽的睨视着周韫琅,眸光分外犀利,眉眼神态中跟大王子符鸣有几分相似。若是猜的不错,这位嫔妃应该就是大王子的生母——戚贵妃。
顾文嫚夫妇微微欠首示礼,周韫琅道:“既然如此,那就等父王醒来之后我再来看他。”
“呦,周军师这一口一个父王叫的可真顺口,前儿个本宫还听说你拒绝了王上要立你为储的圣旨,现在战争结束了偏又巴巴的跑到汴京来认爹,周军师,您真不愧为军师,以退为进的计策用的甚妙。”站在一侧的身穿杜鹃红衣裙,模样柔媚水灵的容贵妃讥讽道。
周韫琅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一旁的符随扯了扯容贵妃的袖子,为难道:“母妃。”
顾文嫚心里憋着一股火,不吐不快,扶着肚子上前一步道:“娘娘多虑了,且不说我夫君有无想法登上王位。仅凭王上已将立我夫君为储君的旨意昭告天下这一点,我夫君断然也没有要玩心计的必要,或者说赢得王上的更多青睐。”
顾文嫚轻笑一声,道:“我夫君为戎国立下赫赫战功,更是不畏生死从敌营将二王子救出来,还需要通过旁门左道来为自己赢得王上的重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