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自从《生如夏花》开拍以来,凌烟就难得有假期,由于主要演员档期问题,今天是开拍以来第一次休息。凌烟趁机睡了个懒觉,没想到一觉醒来竟然天都快黑了。
果然,休息的美好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
最近忙着学习写作剧本,她都没空好好打扫这幢屋子,里里外外攒了不少灰尘,趁现在好好大干一番吧!还要给院子里的那些花草浇浇水,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下雨,再不浇水花草都要干枯而死了,到时候姨婆肯定会来梦里骂她没有好好照顾它们。
说干就干,她提拎着一桶水,开始清洁屋子。
不知道收拾整理了多久,等她给花草喂饱水,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背靠着花梨木大板桌,仰望天空,月色朦胧,不见半点星辰,在这种清朗的日子,未免有点遗憾。
“对了!下个月就是圣诞了,不如现在就把灯带拿出来,把庭院布置起来,那样不就有’星光’了吗?!”凌烟为自己灵光一闪想到的好主意而拍手喝彩。
她兴奋不已,一溜烟跑到地下储物间翻找封存了将近一年的灯带,每年这个时候,她都会来帮姨婆布置院子,和她一起坐在月光下天南地北的聊天。
她就像是一本厚重的,一直翻也翻不到最后的书,张口就能说出一个她连听都没听过的故事。
凌烟抱着装着灯带的箱子,站在空空如也的院子里,想起姨婆再也温柔地笑着,摸着她的头,对她说:“没关系,这不是小烟的错。”
“姨婆……”
她越想越伤心,干脆蹲在地上哭起来,像个无助的孩子。
敲门声适时响起,她止住哭声,吸了吸鼻子,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站起身来,看着雕花铁门外那抹高大的身影,心想除了夏薇和杜以凡,还有谁知道她住在这呢?
她犹豫了一会儿,在越来越急促的敲门声中,来到门边,借着月光看清楚来人的脸。
“君灿!”她惊讶地捂住嘴,无法相信自己的双眼。
“你在哭什么?”
远远地,他就听到她哭泣的声音,害他担心地飞奔过来,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看情况,家里应该就她一个人。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我难过。”她说着又吸了吸鼻子。
“嗯?”
“想起刚过世不久的姨婆,我就好难过。”她的眼泪又忍不住滑落眼眶。
君灿闻言松了口气,伸手透过镂空的铁门摸摸她的脑袋,柔声安慰她:“没事了,别难过。”
“哇!君灿,你好像我的姨婆……”
她看呆了,他温柔的模样和记忆中轻轻摸她的头说“没关系”的姨婆竟有几分相似,他们的眼中都写满了对她的担忧,说话的声音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改轻抚的动作为敲打。
她吃痛地嚷嚷:“你干吗敲我的头,会变笨的耶!”
“放心,你已经笨到极致,不可能更笨了。”
“你……”
她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却还要在他的威逼之下给他开门。
他踏进院子,步上台阶,看到地上搁着的一箱灯带,停下脚步,问紧随其后的凌烟:“这是干什么?”
“布置院子用的灯带,下个月就是圣诞节了。”
“下个月‘才’圣诞节,现在布置不觉得太早吗?”他特意加重‘才’字,讽刺她过于积极的行为。
“可是,今晚天上只有月亮,看不见星星,我想把灯带挂起来,这样就可以看到璀璨的’星空’了。”
君灿听完她的理由,没再多说什么,抱起箱子,将它放在大板桌上。
他从里头取出分成一团团的灯带,每一捆灯带上面都用记号带做了标识,注明它应该被用于什么地方,这样一来就省事多了。
他问凌烟:“你家有梯子吗?”
“有啊,在地下储藏室。”她看了看他手上那捆写着“梧桐树”的灯带,意会地点点头,连忙说:“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拿。”
他一把拉住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去拿,你告诉我储藏室从什么地方下去就行了。”
她不好意思让客人动手,坚持要跟着一起去帮忙。
地下储藏室里凌乱不堪,就像刚遭了贼似的。
凌烟尴尬地解释:“呃,我刚才翻找完灯带,还没来得及把它们归位,你就来了。”
他懒得说什么,看到倚靠在墙角的铝合金材质的七步楼梯,扛着就走。
她乖乖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按标识把灯带一一挂好,她除了帮他扶稳楼梯,几乎什么忙也帮不上。
他的动作十分利落且不失优雅,眼前的他就像一个王子……不,应该说更像是一位骑士,在她需要帮忙的时候,他就出现了。
她想起之前抽到的星币骑士,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神圣的光芒。
他被她热情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在安好最后一处灯带之后,步下楼梯,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脸蛋,不禁问她:“你在做什么?”
“我?”她指了指自己,连忙回道,“在帮你扶梯子啊。”
她说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然而却不是他问的问题所期待的答案。
他将梯子放回原位,顺便替她把凌乱不堪的地下室稍微归整了一番,被命令乖乖坐在楼梯上不许乱动的凌烟看得啧啧称奇,忍不住赞叹:“君灿,你好厉害!才花不到五分钟时间竟然就把地下室收拾好了!你以后肯定是一个合格的好新娘……呃,不对,是好新郎!”
在他的瞪视之下,她连忙改口。
他越过她坐着的台阶,径直往一楼客厅走去,她跟在他身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疑惑地问他:“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终于想起来问我这个问题了。”他用鄙夷的语气吐槽她。
“不好意思,请问,君灿先生,你今天特地来我家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她用一本正经的语气掩饰尴尬。
他走在客厅一角,将插头插好,接通电源的一瞬间,庭院里星光闪烁,好像进入了一个童话世界。
凌烟看呆了,由着他拉着她的手,来到庭院中。
曾经熟悉的满天‘繁星’,每年都是她陪着姨婆在这个庭院里边煮茶边欣赏这美景……
她拼命想要忍住却还是泪流满面。
君灿看着无声哭泣的她,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微微有些疼痛。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将她揽入怀里,轻轻拍抚着她的背,在她耳边安慰:“逝去的人,就让她继续活在你的记忆里,不要让眼泪模糊了她的身影,你的想念将是她生命的延续,乖,别哭。”
他越是温柔安慰,她哭得越厉害。
直到哭累了,心情总算平复下来,凌烟这才发现自己竟在一直赖在君灿的怀里。
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声,她突然一阵心慌,下意识地用出洪荒之力一把将他推开。
“你搞什么!”
突然被外力使劲一推,害得君灿撞到花梨木大板桌的桌角,痛得咬牙切齿。
凌烟愧疚得奔上前,笨手笨脚地想要搀扶他却被他不屑地推开。
他一脸不爽地冷哼:“我终于知道过河拆桥这个词的意思了。”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嗯,你是故意的!”
“我不是……”
她无法解释刚才为什么会那样做,那个瞬间,她的心脏就像得了某种重病突然疯狂地躁动,令她手足无措,回过神来已经害君灿受伤了。
看她内疚得要命的模样,他有点不忍心,于是忍着疼痛说:“我没事!刚才我是装的,吓吓你!”
“什么嘛!”凌烟听说他没事,高悬的一颗心落回了原处,嘟着嘴,有些恼怒地说,“我被你吓得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吓死我了!”
“你担心我?”听她这么说,他嘴角勾起笑容。
“当然啊!要是因为我害得你……”
“我饿了。”
他突兀的话瞬间转移了凌烟的注意力,她呆愣了两秒钟,突然“啊”了一声,摸着自己的肚子,有些尴尬地说:“我也还没吃晚饭,不对,午饭也还没吃……也许还有早饭。”
君灿用无法置信的眼神看她,许久才开口问:“你不饿吗?”
“饿!”她用力点点头。
“去做饭!”他用命令的口吻说。
“可是,家里只有泡面耶。”她想起空空如也的冰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最近忙着写剧本,我没有空开车去买菜回来储存,所以……你要不要吃泡面?有好多口味,你想吃什么味的?石锅牛肉面?味噌乌冬?豚骨拉面?……”
“……”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实在听不下去了,出言打断:“随便吧,反正都是垃圾食品。”
凌烟像得了特赦令,快速冲进屋里,烧水——泡面——端出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着泡面,一时间,沉默像一座无声的牢笼,将他们团团围困在了其中。
凌烟低下头,假装认真地吃面,脑袋却拼命努力维持运转,她不禁有些怀疑眼前的君灿是真实存在的吗?不会是她饿极了假想出来的吧?拥有上亿粉丝的大明星竟然坐在她的面前吃着她煮的泡面……
她越想越觉得奇怪,忍不住先开口打破沉默:“对了,你还没跟我说你来找我做什么事呢?”
他从随身背的黑色双肩皮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扔给她,然后接着吃泡面。
凌烟手忙脚乱地接住他抛来的东西——蓝色封皮的——罗伯特·麦基所著的《故事》。
“你昨天把书落在山上了,没有它,你能写出剧本来吗?”
“原来你是特地来给我送书的。”她恍然大悟,满脸感动地说,“市区到这里要开一个多小时的车,你竟然特地为了一本书……”
“我只是顺便。”他冷不丁地说。
“哦,我就说嘛,我还买了其它的编剧工具书,你要是特地开车来送书给我,我真的过意不去。”
“只是路过!”他黑着脸强调。
“总之,谢谢你!”她开心地抱着书,对他的好感直线上升。
然而立马就被他狠狠地泼了一盆冷水:“如果你能写出像样的剧本,我就不用把它拿来给你了!”
她知道说什么都无法弥补自己是个蹩脚的编剧的事实,只好沉默。
他见她陷入自责,只好强硬地拐个弯夸她,好让她振作起来:“虽然你不是个好编剧,至少你是一个好作者,《生如夏花》是近几年来难得一见的优秀小说,既然你能把小说写好,只好学好编剧的基础知识,你很快就能把剧本写好……”
“不、不是那样的!”凌烟心虚极了,实在无法接受他的赞美。
“嗯?”
他看着瞬间被忧郁笼罩的凌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情绪激动起来。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坦承一切:“小说……并不是我写的。”
他一脸震惊,无法相信耳朵所听到的。
“小说的原作者是我的姨婆,她叫凌月华,在姨婆去世之后,我在整理她的遗物时发现了……”凌烟再也无法粉饰太平,积压在她心底的压力瞬间爆发,她不顾一切地说出自己冒名顶替的事。
“你把姨婆的小说用你的ID上传是因为不想再被网络水军谩骂吐槽,是你的虚荣心作祟,你想出名?想红?你现在成功了,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是《生如夏花》的作者,他们由衷地欣赏你,给你掌声和赞美然而,你却是一个欺世盗名的骗子,欺骗了所有人!”
除此以外,他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做出冒名顶替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不!不是那样的……”
她无法承受他的指控,跌坐在草地上,眼泪决堤,心口一阵阵地揪痛,既然她选择把真相告诉他,就应该要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
错的人是她,是她一时脑子秀逗了,才会演变成今天的局面。
君灿在说出那些重话之后就后悔了,眼前的凌烟充满了悲伤、自责,后悔,难道他错怪她了?
他单膝跪地,双手扶住她颤抖的肩,看进她泪汪汪的眼底。
“告诉我真相。”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咬了咬下唇,在君灿的凝视之下,缓缓从当初接到杜以凡的那通电话开始说起……
“总之,最后就变成了这样。”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害怕他会说出令她更加难堪的话。
“杜以凡这个家伙!”他的声音透着一丝冰冷。
“君灿,错的人是我,如果我能一早跟他说不清楚,就不会给他添麻烦了,如果被星图公司知道真相的话,有可能会连累杜先生。”
“哼!我看也只有你这个笨蛋才会这么以为。”他的语气除了无奈,还夹杂着愤怒。
他突地站起身,抛下一句:“我走了!”就快速地消失在夜色中。
凌烟泪眼朦胧地望着洞开的铁门,心像被人挖走了一角,有些空落落的,又有些莫名地疼。
2、
杜以凡家是一座独幢别墅,位于乌山山麓。
在凝重的月色之下,他家的门铃被人暴力狂按,似乎宣告着来客心中狂风暴雨般的怒气。
门终于打开,身穿浴衣、正在用毛巾擦拭湿发的杜以凡被来人毫无预警地以一记重如流星的拳头打倒在地,他顿觉眼冒金星,看不清来人的面孔。
只听见对方气愤地骂道:“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君灿?!”杜以凡惊呼出声,没想到会是他,他不禁问,“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勉强站起来,看着怒气腾腾的君灿,用忍耐的语气,问道:“这么晚了,你特地来揍我的吗?”
“凌烟。”君灿冷着脸,眼中的愤怒并没有因刚才那一拳重击而得以宣泄,语气冷冽地质问,“你对她做了什么需要我来告诉你吗?!”
杜以凡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立马恢复了镇定。
他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你从她那里听说了什么?我从头到尾都是按照公司的制度来与她签定合约,如果她反悔……”
“少跟我来这一套!”君灿不屑地打掉他的假面,直击问题的重点,“她在一切都来得及挽救之前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你,而你呢?一句’手机坏了’就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她的身上,让她无路可退!呵,手机坏了?也只有凌烟那个笨蛋才会相信你说的鬼话!”
“不管怎样,事已至此,我们只有继续隐瞒冒名一事。”杜以凡并不否认君灿的指控,而是冷静地分析,“如果你非要把这件事捅出去的话,你应该知道,受伤害最大的人将会是凌烟。”
“你这个混蛋!”君灿气疯了,照着他的脸又是一拳。
再度挨揍的杜以凡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他在站稳之后,盯着火冒三丈的君灿,冷静地反问:“你跟她是什么关系?竟然为了她,深更半夜跑来这里替她出头。”
君灿愣了一下,杜以凡的话像一道霹雳闪电劈中了他。
他居然为了那个笨得要死的家伙一路闯了无数个红灯,狂飚来到这个就算是天塌下来,他都不想来的地方,见这个该死的道貌岸然的混蛋。
杜以凡静静地看着沉默的君灿。
他语重心长地说:“如果你真心为她好,就当作不知道这件事。”
说完,他也不管忤在门口发呆的君灿,径自关门往屋里走去。
君灿回过神来,用力踹了厚实坚固的防盗门一脚,心里五味杂陈。
他无法解释心中那股怒气究竟所谓何来,无法回答杜以凡的问题,他为什么会为了一个跟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人而失去理智……
他,真是越来越不了解自己了。
3、
夜渐渐深了,凌家小院里的“星光”依旧闪烁着。
凌烟呆坐在椅子上,蜷着双腿,心里乱糟糟的,她有点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把真相全都说了出来,如果君灿将它公布于世,那么,电影还能拍得下去吗?
舆论也许很快就会将她灭顶,那是她必须承受的,但她真心希望电影能完成拍摄,如期上映。
明天,她还需要去剧组吗?
夜无声无息地洒下露珠,浸润在其中的人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4、
君家老宅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别墅区,这里的豪宅里住的都是有权有势的大家族。
此刻,在君家老宅的别苑小花园里,君震霖正站在烧烤架前忙碌地烤着鸡翅膀,而他的爱妻杜筱筱则坐在一边优雅地削着水果,准备给孩子们做沙拉。
铺着蓝白格子桌布的香樟木户外餐桌上,已经摆了许多零食、饮料,佣人们仍在不断地将做好的菜肴端上来供两位少爷享用,然而他们俩却当对方不存在似的,一个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而另一个则翻看着文件似乎很忙的样子。
君震霖悄然移动到妻子身旁,轻声耳语:“筱筱,你说,他们俩今天是不是比往常更疏离?”
“好像是啊!我今天都没听到他俩谈过话,就连招呼都懒得打。”
“怎么办?我们搞这么多事就是希望缓和他们兄弟俩的关系,让他们慢慢学会彼此相亲相爱,就算不能实现这个最高目标,至少也要兄友弟恭、和平共处,可是你看看,现在他俩之间就好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冰墙,不仅隔绝了他们自己,也让旁边的人冻得受不了!”
君震霖看着那两个对他而言同等重要的儿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杜筱筱轻轻将手搭在丈夫的肩上,温柔地笑着安抚:“没事的,他们兄弟俩的关系一直以来都不是很好,你总不能要求他们突然亲近起来,放宽心吧,总有一天,他们会意识到彼此是最亲近的家人。”
“希望如此吧!”
君震霖知道妻子是在安慰自己,对于两个儿子的疏离关系,他仍想做一些努力。于是,他走到儿子们身边,佯装出愉悦的模样,用轻松欢快的语气说:“以凡,灿,你俩来帮爸爸烤肉吧,怎么样?”
被点到名的杜以凡放下手中的文件,即刻站了起来,往烧烤架方向走去。
然而,君灿带着耳机,一副没听到父亲说话的模样,甚至拿出手机打开编曲软件,完全无视就站在自己面前略显尴尬的父亲。
君震霖也不好强行拿掉他的耳机,只得提高音量又说了一遍:“君灿!来帮爸爸烤肉吧!”
“没空。”君灿将耳机拿了下来,十分干脆地拒绝,显然他早就听见了父亲的话。
“灿,我们一家人难得聚在一块,你能不能暂时把耳机收起来,从你一个人的世界里走出来,不要再无视我们对你的关心!你总这样,我和筱姨很难过。”
君震霖走到一向叛逆的小儿子身边坐下,语重心长地说道:“就算是假装的也好,你和我们在一起就不能开心一点吗?我们是一家人啊!”
“你错了,你们才是一家人。”君灿一脸寒霜,站起身来,甚至不愿意与父亲面对面地谈话。
“灿!”君震霖心中十分无力。
杜筱筱在旁见状连忙走上前来,温柔地对君灿说:“灿,你肚子饿了吧?筱姨给你做了你喜欢的雪花牛小排配三色藜麦沙拉,先吃一点,好吗?”
“我没胃口,先放着吧。”君灿略过杜筱筱,冷酷地走开。
君震霖深深地叹息,冲妻子无力地一笑,歉然地说道:“对不起,筱筱,灿他……太不懂事了。”
“他还是个孩子,你别总对他有诸多要求,他会反感的。”
“筱筱,还是你善解人意,灿也不知道像谁,活脱脱就是一只刺猬,除了他自己,但凡靠近他的人都被他刺得伤痕累累。”
“你不可以这么想,是我们对不起灿在先,怎么能怪他疏远我们呢?”杜筱筱温柔安抚焦虑的丈夫。
她望向烧烤架旁正在烤肉的儿子——杜以凡,对于他脸上显而易见的伤痕,心中甚是牵挂,也不知道那些伤是怎么来的,想必就算她去问他,他也不会对她说真话的。
这两个孩子,一个温和平静如水,一个冷酷深邃似冰,看似不同,其实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都不会轻易在人前展露真心,不知道将来会遇见怎样三头六臂的女孩才能征服这两个孩子?
杜筱筱想着想着不觉露出一记轻柔的笑容,拉着仍陷在失落情绪里的丈夫一起做沙拉去。
杜以凡略显无聊地一边烤着肉一边刷着微信朋友圈,就在快速的浏览过程中,他的表情突然变了变,停住往下拉的动作,翻回去查看之前被他刷过去的一句不起眼的话。
感冒好难受。
就是这么一条简短到只有几个字的讯息,搭配一个惨兮兮的表情,令他不由得眉头一皱。
他稍稍犹豫了一番,然后走到君灿面前。
此刻他正坐在花园僻静角落里的秋千上,一个人待着。
君灿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浮现显而易见的厌恶。
杜以凡对他的态度不以为然,将手机递给他。
君灿看了他一眼,冷冰冰地问:“什么意思?”
“凌烟发了条朋友圈。”
他盯着眼前这个与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看着他的脸色在听到凌烟的名字之后有了几不可察的变化,冰冷的眼神起了一丝波澜。通过昨晚的事,他不禁猜测君灿对凌烟……是否存在特殊的感情,足以驱使他动手殴打亲大哥,他细心观察着君灿的反应。
君灿佯装出无所谓的表情,说:“她发朋友圈关我什么事。”
“感冒好难受。”
“嗯?”君灿挑眉,眼中满是疑问。
“这是凌烟发的朋友圈信息,我想她应该是生病了吧……”
还没等杜以凡说完,他的手机已经落入了君灿的手中。
他豁地站起身来,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那简短的几个字,犀利的眼神似乎要把手机看穿。
杜以凡将手机拿了回来,眼中有了一丝了然。
他状似自言自语:“我看我还是叫小高去她家探望她一下好了。”
“我有事,先走了。”
君灿抛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君震霖看着像一阵龙卷风一样骤掠而过的小儿子,许久才反应过来,神中满是疑惑,转身问大儿子:“灿去哪?怎么突然就走了?”
“他说临时有急事,让我跟你们说一下,不用等他吃饭了。”杜以凡体贴地向一脸茫然的父亲解释道。
“原来是有急事啊!”君震霖理解地点点头,随即又对大儿子说,“要不要紧啊?你还是去帮帮你弟弟吧,万一他遇上的是什么棘手的事。”
“没事的,放心吧,我过一会儿就过去看看他。”
君震霖听他这么说才总算放下心来,看向仍在忙碌中的妻子,叹道:“你妈妈还不知道灿已经走了,你去跟她好好说明一下,让她别太难过。”
杜以凡会意地点点头,朝母亲走去。
5、
君灿在凌烟家门口来回踱步,他已经敲了半天门了,可就是没人来开门。
他忍不住拿出电话,打给杰瑞,然而自称万能经纪人的杰瑞居然当真把手机关机了,而这个关机的命令却是君灿亲自下达的,就在今天早上——
杰瑞打电话给他,病怏怏地念了一堆明天的行程安排,他懒得听他碎碎念,心想反正他今天得去君家老宅参加“亲子聚会”,并为此取消了所有行程,就干脆让杰瑞关机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务必准时出现,没想到他还真的听话的关机了!
他现在得找谁要凌烟的电话?
杜以凡!
君灿的脑海中闪现了三个字,他随即不屑地甩甩头,暗自决定就算是翻墙进去也绝对不会找那个家伙要电话号码的!绝对!
就在他豁出去,准备翻越镂空雕花的铁门时,一道惊诧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谁?你是谁?!”
“你又是谁?”君灿收敛伸出去的手脚,藏起尴尬,换上既酷又帅的表情,转身看向妨碍他翻墙进去的人。
“你是……君灿?!”
夏薇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凑近仔细看了看,还真的是君灿!
她惊喜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来找小烟的吗?”
她知道君灿是《生如夏花》这部电影的男主演,而且上回小烟还错把他当成Seven,对他进行大胆的爱的告白,但他们的关系应该仅此而已,是什么理由让一个超级巨星到一个小编剧的家里来呢?
“她在家吗?”他看向二楼方向,问。
“她生病了,在家休息呢,难道说……你是来探病的?”
“哦,原来她生病了啊。”君灿别开脸,避开她探索的目光,佯装不知道这件事,用略显不自在的语气说,“我只是来督促她写剧本,之前的剧本写得实在不怎么样……”
“不好意思,她生病了,请让她好好休息一天吧。”夏薇听他那么说,立刻用母鸡护小鸡的姿态说道,“她是第一次做编剧,已经很努力学习了,希望你能理解,给她一点时间 。”说完越过他,拿出钥匙开门。
君灿眼睁睁看着她开门进去之后又把门关上,把他隔绝在了门外头。
他暗骂自己干嘛非要说那些话,凌烟的朋友肯定会觉得自己很不友善,是来给她下马威的。
看着越走越远的夏薇,君灿百般挣扎之后,还是喊住了她:“她生病了,我能不能进去看看她?”
“如果你不提剧本的事,我可以让你进来。”夏薇提出条件。
“OK,我保证。”
夏薇替他开了门,领着他上了二楼。
主卧一片漆黑,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微弱的光。夏薇打开灯,走了进去,君灿紧随其后。
他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床上,不解地问:“她人呢?”
夏薇耸耸肩,径自往床的另一边走去。
君灿瞥了一眼电脑屏幕,那是越龙书城的小说评论页,作者显示是凌烟,然而底下的书评却几乎全是恶毒的攻击,并没有因小说《生如夏花》获得了年度原创小说冠军而改变,诡异得形成了一个作者ID底下拥有两极分化的评论,他不由得蹙起了眉头,上前一步,拔掉了电源,屏幕顿时一片漆黑。
夏薇笑看着他,伸出大拇指比了个赞,语气也较之前友好了许多。
她说:“没想到你还挺有爱心的。”
他没有回答,因为连他也无法理解自己的行为,只要是跟凌烟有关,他的肢体反应总是超出了大脑的控制,做出一些超出想象范围的事。
夏薇指了指床边的地板,摇了摇头,叹道:“我就知道她又缩在这里睡觉。”
君灿大步上前,看到蜷缩在床边地毯上,用毛毯将自己裹成毛毛虫状,只露出脑袋的凌烟,此刻的她小脸红通通的,双眼紧闭,清秀的眉峰大概是因为病痛难受而紧蹙。
他的心头一紧,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小烟从小就这样,每次生病都把自己裹成毛毛虫,缩在狭小的角落里才能睡得着,大概这样让她觉得比较有安全感吧。”夏薇爬到床上,半跪在床沿,伸手摸了摸凌烟的额头,忧心忡忡地说:“她发烧了,老是不懂得照顾自己,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她父母交待了。”
“她的父母不在她身边吗?”
他记得上回来的时候,也没看见她父母。
夏薇爬下床,看着难掩担忧神情的君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也没有多嘴打探,只是解释:“小烟的父母在新加坡,因为伯父工作的关系,小烟成年之后就开始一个人生活了,幸好还有姨婆照顾她,不过前不久姨婆也过世了,现在在国内,她能依靠的人只有我了。”
说罢,她又交待君灿:“你帮我照看她一下,我下楼去煮点粥。”
君灿点点头,等她离去之后也上了床,将毛毛虫似的凌烟捞起来,放在床上,想让她安稳地睡,可谁知他的手还没完全从她身上抽离就被她紧紧抓住了。
他以为她醒了,连忙问:“凌烟,你怎么样了?”
然而她仍是双目紧闭,双手无意识地抓着他的手臂,双脚像无尾熊一样攀在他身上,他全身僵硬,任由她将自己当成是桉树,紧紧地抱着。
“凌烟……”他轻声唤她的名。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浅浅的规律的呼吸声。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闭目养起神来,不知道是不是拥她在怀里,异常安心,过于放松的结果,很快,他也沉入了梦乡。
杜以凡看着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没想到竟然会看到这么出乎意料的一幕,原以为他俩还没有进展到这种程度……他的心中浮现另一张娇柔的面孔,不禁愁上眉头。
夏薇端着煮好的粥来到他身后,已然将当初他对她的冷漠抛诸脑后,热情地招呼他:“刚才不好意思,我忙着煮粥走不开,没想到那天船上一别,还有机会见到你,你说你是小烟的朋友,不知道你是怎么认识她的……天!他、他们……”
夏薇看着床上的两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讶得连话都说不顺溜了。
杜以凡冲她微微一笑,推着她往外走,顺便把门带上。
夏薇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将粥放在茶几上,问一起下楼来的杜以凡:“如果我现在冲上去拍一张照片的话,是不是能卖好多钱?”
她一副财迷心窍的模样,自顾自地说着:“这绝对是本年度最劲爆的头条新闻!”
“我劝你最好不要那么做。”杜以凡冷静地提醒她,“如果你不想被君灿活活掐死的话。”
“哎呀,我只是说着玩的。”夏薇笑嘻嘻地摆摆手,突然想起什么似地问。“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小烟的?跟她是什么关系?”
“我叫杜以凡,是星图文化公司……”
“什么?”夏薇突然站起来,用无法置信的语气,向他确认:“你说你叫杜以凡?”
“是的。”
“滚!你给我滚出去!”她脸色大变,气愤地将一头雾水的杜以凡往外轰,嘴里也没停着,开始骂起来,“我真是瞎了眼,居然会看上你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这个欺骗纯真少女的骗子!你把我家小烟害惨了!你居然还有脸来这里?你也不怕遭天谴吗?!”
“夏小姐,你听我解释,那件事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或许我们双方都有过错……”
“我不想听你说话!你给我滚出去,以后再也不准出现在我面前,不然小心我见你一见打你一次!”她边说边亮了亮握紧的拳头。
杜以凡无奈地被“请”出了凌家,在夏薇杀气腾腾的目光之下驱车离开。
夏薇回到楼上时,君灿已经醒过来了。
君灿尴尬地推了推怀里的人儿,只是她仍睡得很沉,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只好努力想解释清楚眼前令人浮想联翩的状况:“你别误会!我只是想把她抱到床上睡,没想到她……”
“我知道。”夏薇将手里的托盘放在茶几上,理解地点点头,细心地从药箱里拿出退热冰贴贴在仍在沉睡中的凌烟的额头上,对仍尴尬得要死的君灿笑道:“她脆弱的时候,总喜欢像这样抱着别人,一定是你的气息令她觉得安心,才会睡得这么沉。”
“是吗?!”
他低头注视着怀里的人儿。
夏薇似有所领悟地笑了起来,识趣地说:“我还有点事要去忙,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顾她?”
“你放心我?”
“我相信,你会乖乖地当’树袋熊’的’桉树’,是吧?!”
“你去忙吧。”他默认了她的说法。
她点点头,提醒他等凌烟醒了,要记得让她喝粥。
在夏薇走了之后,君灿对仍在熟睡中的凌烟,轻声说:“你的朋友似乎比你聪明得多。”
凌烟像是在睡梦中听到了他的话,抗议似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吓得君灿摒住呼吸,直到确认她并没有醒来,才松了口气,暗叹:“还真是不能说你笨,一说你就不高兴了。”
他不由自主地轻笑,拥紧了怀里的凌烟。
时间从指缝中流逝,一转眼,日已西沉。
睡了将近一天的凌烟总算醒了过来,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离她无限近的君灿的脸!
她呆望着他,虽然感觉已经不发烧了,但是脑子仍然像一锅浆糊,有点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为什么君灿会在她家?而且还睡在她的床上!更令人脸红的是此刻她正在他的怀里,他稳健的心跳声与身上那股淡淡的男性香水味道无一不在扰乱她的心神,令她无法思考,甚至连呼吸都开始有些困难。
大概是感觉到怀里人儿的躁动不安,君灿也醒了过来。
刚睡醒的他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用有别于以往的慵懒语调,温柔地问凌烟:“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刚!”她不由自主地乖乖回答。
他伸手揭掉她额头上的退热贴,将自己的额头贴着她的,这一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吓得凌烟反射性的脑袋往后靠,落入他早有预备的手掌中。
“别动。”他低声命令。
“你在干吗?”她听话地不敢乱动弹,却还是掩不住羞涩,脸蛋刷地一下涨得通红。
他盯着她那红似熟透的苹果的脸蛋,心中产生一阵涟漪,四肢像过了电似的有些发麻,一股诱人的香甜气息钻进他的鼻间,直达脑中,瞬间麻醉了他飞扬的思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专心地感受她额上的温度。
他的鼻尖几乎抵住她的,自言自语:“应该是退烧了。”
“是、是吗?!”
凌烟的嗓音有些颤抖,心跳如战鼓擂,暗骂自己胡思乱想,君灿只是看她退没退烧而已!一定是因为从来没跟异性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才会对君灿产生奇怪的感觉……
她的心,忍不住地悸动……
沉默,突如其来的降临在他们之间。
暧昧,像无色无味的病菌悄悄在室内漫延开来。
床上两个仍然相佣在一起的人儿,陷入了极度尴尬中,放或不放手,这成了一个问题。
君灿的内心莫名地有些挣扎,最终还是轻轻放开了手,坐起身来,清清嗓音,略有些别扭地说:“既然你都已经退烧了,就别再偷懒了!明天就要拍摄了,你的剧本写好了吗?”
“哦!我马上就写!”凌烟连忙也坐起身来。
或许是昏昏沉沉地睡了太久,也或许是饿了,她眼前一阵眩晕,却还是勉强下床,因此差点站不住地跌倒,幸好君灿眼明手快地接住她。
他的语气里有太多的焦急与担忧:“谁让你现在就写了?你给我好好躺着!”
“可是,剧本还一个字都没有写……”
“你别管了!躺着,我去把粥热一下。”他不容分说地将她摁回床上,用眼神命令她乖乖地别动。
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脸茫然。
迷惑就像是一团烟雾在她的心中扩散,她迷失在其中,找不到出口。
不管是为什么,君灿现在就在楼下帮她热粥耶!这件事光是想想都有些不可思议!
很快,君灿就端着粥回来了,不擅长照顾别人的他有些生硬地将粥递给她,见她半晌没接,疑惑地挑眉问道:“怎么?没力气自己喝粥吗?”
“呃,不是不是……”她连忙伸手去接,然而他却突然把粥收了回去。
他坐在床沿望着脸色仍有些憔悴的她,勾起一抹略显邪魅的笑容,问:“需要我喂你喝吗?”
“不不不!不用!我可以自己喝!”她连忙摆摆手,拒绝他“友好”的提议。
虽然他刚刚才好心地替她热好了粥,但是……女生的直觉,也就是第六感告诉她,他刚才看她的表情肯定不怀好意。
君灿无所谓地耸耸肩,将粥递给她。
原本,他的的确确是想帮帮她,不过,她显然不那么以为。
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喝粥的模样,他不禁露出一抹淡笑,心底莫名地有些开心。
自己对凌烟究竟抱着怎样的心态,眼下,君灿已经懒得去深究了。
他走到卧室门边的书桌旁,将先前被自己拔掉的电源重新插好,开完机之后,在凌烟疑惑的目光注视之下,他随口问道:“《生如夏花》的原稿在哪里?”
“在’桌面’同名文件夹里。”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不过既然他问了,她也就告诉他了。
他打开电脑桌面名为《生如夏花》的文件夹,里面除了小说电子稿,还有凌烟写的剧本。他新建了一个Pages空白文档,粗略地将即将拍摄成电影的那一部分小说情节浏览一遍之后,开始用他那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
凌烟目瞪口呆,望着他的背影,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他,那样一来,或许会打断他的思路……她自己写作的时候就最讨厌有人突然开口跟她搭话。
君灿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地突然开口:“你是不是想问我在做什么?”
“你……是在帮我写剧本吗?”
她可没瞎到看不出来他打字的动作,加上刚才他看了小说原稿,又叫她别管剧本了……她猜测,他应该是在帮写剧本,但是,为什么他要为她做这些事呢?!
就算他是《生如夏花》的男主演,也不用为这部戏做到这种程度!
如果明天她交不出剧本,会被追责的人也只有她一个。
君灿稍微停顿了一下,转过头来,将她眼中的疑惑尽收眼底。
他状似随意地反问:“不行吗?”
“编剧是我的工作,就算是因为生病,也不能麻烦你代我做这些事,何况你应该有很多工作在身,你今天来我家又是为了什么事呢?”
“你错了,今天我来这就是为了监督你写好剧本。”他一副颇受困扰的表情,说着临时编造的理由,“你难道不知道你的剧本写得有多糟糕吗?与其每天花大把时间替你改剧本,还不如监督你认真写好它,不过,今天看在你生病的份上,剧本就不用你写了!”
君灿……他说得是真的吗?!
凌烟的第六感告诉她,他在撒谎!身为天王巨星,他哪有闲功夫从市区开一个多小时车来这种偏远乡村监督她写剧本呢?这样的话,还不如“花大把时间”帮她改一改剧本呢!
“怎么?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他见她嘟着嘴,一副“我不相信”的表情,忍不住又补充说明:“如果不是为了剧本,那你说,我为什么要来这种鸟不拉屎、乌龟不下蛋的地方呢?”
“就是嘛!你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呢?!”她用他的话反问他。
“总之!你把粥喝完,继续睡觉,剧本写完发给杜以凡?”他转过身去,不想再就自己也无法回答的问题与凌烟纠缠不休,他继续飞快地敲击键盘,小说的情节在他的脑海中鲜明的映现,他一心二用地问:“你昨晚说这部小说是你的姨婆写的,它是虚构的还是真实发生过的故事?”
“我也不知道,姨婆没有跟我说过这本小说的事。”凌烟摇摇头,随即意识到背对着她的君灿是看不见她摇头的,她想了想才又说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是在整理遗物的时候才发现它的,但我觉得那搞不好就是姨婆自己的故事,我知道她有一个爱人,每次说到那个人,姨婆就会像个小女生一样一脸甜蜜。你看,故事的女主人公最后被迫离开了心爱的人,一个人孤独终老,这些跟姨婆的际遇都好像,总让我联想到她,她就是一个人生活在这幢房子里的……”
“如果是真实的故事,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个’抛弃’了你的姨婆,独自幸福的男人究竟是谁吗?”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可是……是姨婆选择了离开他,成全他的幸福,如果硬要说是他抛弃了姨婆,那样不太好吧。”她对君灿略显偏激的说法不能苟同,但还是心疼没能得到爱人相伴终老的姨婆,有些失落地说道,“如果那个人出现了,我会告诉他,姨婆的一生都很幸福。”
“为什么这么说?你不是说她在这孤独终老吗?”
“是的!但同时我又觉得姨婆是幸福的!每当她想起心爱的人时,她的脸上总是流露出幸福的笑容, 就算想念到心碎而流泪,那也是因为心中有爱啊!”她用自己的感受来解释姨婆的爱情观,“你能说心中有爱的人是不幸福的吗?”
孤独,更能让一个人深切地愐怀那“求之不可得”的爱情。
君灿无法反驳她的话,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她的话或许真有几分道理,俗话说,两情若到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生如夏花》的女主人公就是以这样的心情离开她的爱人。
凌烟望着若有所思的君灿,轻声说道:“君灿,今天谢谢你!”
他瞥了她一眼,略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回电脑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凌烟见他不理自己,只好乖乖地继续喝粥。
透过半开的窗子,望见夕阳斜挂在树梢,染红了半边天。
她忍不住又多嘴问了句:“君灿,你饿不饿?你来多久了?吃饭了吗?”
“别跟我说话。”他头也不回地说。
“哦!”
她再度闭上嘴,望着他的背影。
以前X。Start还没解散时候,她关注的焦点只有Seven,君灿对她而言仅仅是与Seven同一个组合的小伙伴,充其量就是一个演技不错、歌也唱得好的明星,后来他们单飞了,她就没再特别关注他的动向了,但电视以及新媒体不断会有他的头条新闻出现,她就算不想看到他也很难。
即便如此,她也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专注地端详过他……
今天的他穿着英伦风的灰白格子的薄呢外套,搭配黑色修身改良式西装裤,高大的身材坐在她那小小的书桌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的坐姿十分端正,看起来有着良好的教养……
她的脑中浮现先前对她各种不爽表现的君灿,连忙甩甩头,更正自己对他“有良好教养”的评价,这个家伙,正确来说应该叫做喜怒无常!高兴的时候像个天使,对她笑,对她温柔,可是不高兴的时候就仿佛恶魔附体,对她各种毒舌与无礼!
她的视线落在他那头微卷的浓密黑发上,眼中浮现他蹙起眉头的模样,心想,这才是他嘛!有事没事就爱皱着眉头,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欠了他似的。
大概是被她“太过热情”的视线盯得受不了了,君灿突然转过身来,与她四目相对。
她有种抓贼被当场抓住的错觉,却没有回避他的注视。
他的星眸闪动着异样的光芒,英挺的剑眉有着当下明星少有的气魄,挺拔的鼻子,往下就是微微勾起的唇……咦?他在笑吗?
她看呆了,正确地说,她被他有别于往常的笑容迷住了!
“看够了吗?”君灿略带戏谑的声音适时响起。
她露出尴尬的一笑,回道:“你笑起来真的很帅,平时应该多笑笑,不要总板着一张脸。”
他豁地站起身,走到她身前,故意板起脸来,居高临下的看她。
她以为是自己刚才那番话惹他不悦,连忙道歉:“好啦!就算你不笑也是很帅的!不过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很温暖……”
“你是说,你喜欢我……”他故意断章取义。
“不是啦!我是说我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她面露羞涩,说着,“你冷冰冰的模样有点可怕耶!”
“是吗?”
“嗯!”她点头如捣蒜。
“这样是帅呢还是可怕呢?”他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眼中闪烁着顽皮,弯腰欺近她,勾起她的下巴,逼得她不得不直视他的脸。
“又帅又可怕!”她只好这么回答。
“哈哈哈!”他被她颤颤巍巍的模样逗乐,直起身来,指着满屏文字的电脑,说,“明天要用的剧本已经写完了,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天已经快黑了,你要不要吃完饭再走?”她突然这么说道。
“吃饭?”他想起昨天晚上的待遇,微微挑眉,饶有趣味地问,“你是在问我要不要留下吃泡面吗?”
“呃……”
“改天吧!”他盯着她尴尬的脸,再一次叮嘱,“不要到处乱蹦哒,好好躺在床上休息,要是睡不着就拿本书看看,或者放点音乐催眠,像越龙书城那种乱七八糟的网站上面的评论,没事就不要瞎看,听清楚了吗?”说完,他又指了指电脑。
她脸上漾起微笑,虽然他的语气不怎么友好,但明显是在关心她!
看着她莫名甜笑的脸,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对这个家伙太温柔了,算了,怎么说她也是个病号。
他抛下一句:“我走了。”转身就出了房门。
凌烟刚想挥手跟他道别,又见他大步如流星一般走回到她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她的手机,在上头刷了一下,随即皱眉问:“密码是多少?算了,你自己输吧。”
他将手机扔给她,让她解锁。
她边用指纹解锁手机边念出密码:“123456。”
“……”
这个世界上还能有比她设的这个更简单的密码吗?
他瞪着她,接过手机,没好气地哼了句:“这个密码跟你的愚蠢十分般配。”
“我哪里蠢了!我只是经常忘记密码,所以才设个最简单的,容易记嘛!”她不满地嘟起嘴,看着他在她的手机上操作着什么,便好奇地问,“你在干吗?”
“你别管。”
他在她的手机上存了他的电话号码并拨通自己手机之后,又用手机扫描添加了她的微信。
想起今天早上他还要通过杜以凡那个家伙才知道她生病的事,他就觉得很不爽,他几乎能想象到在他走后,杜以凡那张得意洋洋的虚伪笑脸。
他把手机扔还给一脸茫然的凌烟,用酷酷的语调说:“不许删除!”
“什么?”
“别管是什么!如果让我发现你敢删除,你就死定了!”他撂下威胁的话之后才满意地离去。
“什么嘛!”
她想起他刚才用她的电话拨通自己的,连忙打开通话记录,果然,第一条通话记录显示的名字是——
我心目中最帅的男人
“天!这人真是有够自恋的!”凌烟忍不住掩嘴偷笑。
敢情他折返回来是为了在她的手机上存他的号码,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严格算起来,他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月,连朋友都算不上……
但今天他却照顾了她一天,还帮她写剧本。
呃,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还有,他是怎么进来的?
啊!夏薇!肯定是夏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