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瑾听到这里,算是听明白了。
原来,这个妮子是将他当成了告密的人了。
他怒极反笑,“小爷答应过的事情就没有反悔的,你要是觉得是本小爷做的,就当是吧。”
晏舒青说不上来,她其实心中希望李怀瑾是能拒绝的。
她甚至只要听到一句斩钉截铁的“不是”二字,她就会相信他。
可是李怀瑾没有,反而脸上还一副矜傲的表情。
似乎在说:就是小爷做的,你能奈我何。
晏舒青沉声,“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李怀瑾靠近她,脸上扬起一个轻佻的笑容,“你当是,就是。”
晏舒青双拳紧握,恨不得在那张脸上狠狠地揍一拳。
可是她还是忍住了。
她打了他有什么用,就她的力道,只能让他疼一会。
她眯了眯眼睛,红唇轻吐,“李怀瑾,听说你命硬,克死了母亲。”
就这几个字,让李怀瑾的表情陡然一变。
他瞪着眼睛,双手捏成了拳头,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你说什么?”
晏舒青心中冷笑。
她也要李怀瑾尝尝,心中底线被人践踏的滋味。
“我说,你母亲是被你克死的。”
她说得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现在的李夫人并非是李怀瑾的生母,而是李老爷的续弦。
果不其然,听到了这几个字,李怀瑾脸上渐渐变了表情。
然而,她的最后一个还没吐出音,就被盛怒之下的李怀瑾扼住了脖子。
他双眼猩红,本来好看的俊脸上此时染着几分狰狞,“晏舒青,信不信我杀死你,就像是杀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晏舒青喉咙中费力地发出笑声,“好啊……你我名义上算是未婚夫妻,我还没过门就死了,更是能说明你母亲是被你克死的!”
李怀瑾渐渐地松开了手,目光有些失神。
晏舒青像是一只明明都得两败俱伤、却偏要装作生理姿态的斗鸡,忍着喉咙的剧痛,笑着离开了房间。
晏舒青回到了哥哥的饭馆,那些闹事的人已经不在了,嫂嫂蹲在地上清扫着门院,哥哥也在一边修理着被损坏的门扉。
晏舒青没出息的眼睛一红。
都是她不好。
嫂嫂看到了晏舒青,笑得和往常一样亲切,她招了招手,“青青,你哥刚给你做了牛肉面,趁热吃!”
晏舒青嗓子里发出了呜呜的声音,扑进了嫂子的怀里就哭了起来。
嫂子温柔地轻抚她的头顶,“乖,青青,这件事情不怪你,进来吃碗面吧。”
“都是我……都是我招惹了李怀瑾,不然……”晏舒青抽泣得哽咽,“他也不会来找麻烦。”
“李家?”嫂子摇了摇头,“不是李家干的。”
晏舒青仰起头,脸上眼泪魂画魂的,活像是是一只小花猫。
嫂子笑了出来,拿出手帕擦着她脸上的泪痕。
花香味的手帕覆在脸上,耳边传来了嫂子温柔的声音,“那些人不过是接着你这个由头来打击我们饭馆而已,那些人我见过,都是对面那条街的饭馆伙计。他们以为他们换了装扮我就看不出来?”
晏舒青愣住了,“可是……只有李怀瑾才知道那些人是我雇的,是他告诉了王家。”
“你究竟是为什么总会以为是李公子?”许久没有说话的晏启逸开口道,“你不知道吗,王家就是对街那家酒楼的老板。”
嫂子接着说,“之前我和你哥来这里的时候,他们就三天两头找麻烦。他们家饭菜缺斤少两还不新鲜,却总说我们的菜如何如何不好,幸好后来我们熟客多了,熟客中也有些有头有脸的,王家才不敢再找麻烦。”
“可是……王家是怎么知道的?”晏舒青接近自言自语。
晏启逸大手一挥,“你啊,我们家还不用你来赚钱,这份心意哥领了,张家和王家那边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等过些日子人们就会忘记这件事情。”
晏舒青不甘心。
她要弄明白这究竟是谁搞的鬼。
第二天一早,她就找到了当天她雇佣的那些人。
那些人起初都不承认自己泄密,后来还是晏舒青发现他们几个人身上都有大大小小不同的伤疤,而且其中一个伤得很重,一条腿几乎是废了。
晏舒青拳头一握,“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是不说实话,我就把你们之前做的丑事全都抖落出来,今后大家谁也别想抬头做人!”
那些人跪地哭号,“姑娘,您千万被怪我们啊,王家那帮人实在下手忒毒了,要是我们不说实话,他们是真的要将我们活活打死啊!”
真的是王家?!
她皱皱眉,“王家怎么知道这些的?是你们泄露出去的?”
“是那天老三……他喝多了,不小心说漏了嘴,然后我们正好是在王家的饭馆里吃饭……”
听到这里,晏舒青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误会了李怀瑾。
想起那天她说的话,晏舒青不禁懊恼地捶了捶脑壳。
她当时真的是气疯了才会口不择言。
李怀瑾的母亲并非是他的亲生母亲,而是后来的续弦。
这件事情晏舒青本来是不知道的,还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于是便一股脑地就将那些伤人的话说了出来。
想到这里,她转身就走出了门,匆匆的走向了李家。
李家的大门依旧是气势恢宏,在这流水江南的城中北方的建筑赫然屹立,那两科石狮子看着也威风凛凛。
晏舒青双手紧握着,手心上捏着一层薄汗。
她设想了许许多多的情景。
以李怀瑾的性格必然不会轻易接受她的道歉,相反还会煞有介事的狂怼她一顿。
晏舒青心想这样也好了,就怕李怀瑾到时候不言不语,将她当作空气。
她挥了挥手打破了脑海中浮现的若干想法。
万变不离其宗。
只要她诚心道歉,尽可量的弥补自己对他的伤害,无论结果如何,她都有准备。
奈何晏舒青已经做了这样的心理建设,可是当走进了李怀瑾的院子时,依旧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她没有看到李怀瑾,而是看到了另一位熟人。
这位熟人坐在了中厅的椅子上,俨然是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喝着茶,明艳的眉眼中看着晏舒青时透着一丝轻蔑。
“彭小姐,好巧。”晏舒青笑着,“李怀瑾在吗?”
彭兰究竟和李怀瑾有怎样的牵扯她不在意,今天来,她只是为了道歉。
彭兰听到李怀瑾三个字之后,明艳的脸上讥讽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你就是这样勾引李公子的,未婚嫁却直接叫人家的名字,真是好不知羞耻。”
晏舒青收起了笑容。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已经够笑脸相迎了,这彭兰上来却砸在她头上不知羞耻几个大字。
彭兰见晏舒青脸色不好,笑得更加灿烂,“也是不过就是乡野村夫的女儿,想必父母都是这般不知廉耻的,又怎么会教导出来好儿女呢。听说你还有个哥哥,想必不是什么好东西!”
家人一直是晏舒青的底线。
这个彭兰一上来就在晏舒青的底线上反复试探,哪怕晏舒青是个足够冷静的人,怕也是忍不住要动手。
晏舒青自然也不是善茬,“彭小姐,你嫁不成李怀瑾不是我的问题。”
上次也,晏舒青见到彭兰那日正是招惹了李怀瑾的当天。
因此,她对同样身份最贵的彭兰一再忍让。
显然,彭兰被晏舒青怼得一愣。
她本来以为这个晏家的是一个胆小怕事的。
就好像是诗会那天般怯懦才对,可是眼前这个眉眼中带着凌厉的姑娘和那日完全不同。
彭兰冷笑,“果然攀上了李家之后,这麻雀都以为自己是凤凰了!竟然敢和我顶嘴,真是个有爹生没娘养的贱丫头!”
说着,彭兰抬手就朝着晏舒青的脸上打去。
出手打人这种事情,晏舒青不是不会。
只是彭家太过霸道,若是她招惹了彭兰,今后势必麻烦。
她心中这么想,便侧身一躲。
谁知道彭兰自己没有收住力道,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那双娇嫩的手心被蹭破了皮,不到指甲盖大小的伤疤流出了点星星血丝。
这样的伤口,晏舒青从小到大劈柴割苗时,没磕过百次,也流过七八十次血了。
彭兰却不一样,她捧着手恨恨地看向了李怀瑾,“你这个坏女人,不禁和我抢瑾哥哥,还弄伤了我?”
晏舒青冷冷,“是你自己偷鸡不成,要怪只能怪你技不如人。”
“你你!”
彭兰站起来,指着晏舒青颤抖得字不成句。
彭兰面向门口,刚好可以看到门外的一举一动。
她红着的眼睛从怒气冲冲陡然变成了可怜兮兮。
晏舒青来不及察觉什么,就看到彭兰像是鬼附身了一样捂着脸倒在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
一道含着怒气的声音响起。
晏舒青回头,就看到了大步流星走进来的李怀瑾正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彭兰那张娇花似的脸上哭成了泪人,站起身就跑到了李怀瑾的身边,一边要去拉他的手,一边委屈地哭诉,“瑾哥哥,我今天本来是来找你借本书的,没想到晏姑娘误会了,以为我……以为我对你有意,我刚要解释她就骂我是狐媚,还,还打了我。”
晏舒青闻言,鼻子差点气歪了。
好家伙,她今天终于领教了大户人家的宅斗技巧了。
她看着李怀瑾,知道他对自己的印象本来就不好,哪怕是知道彭兰是胡说的,可他也会站在彭兰那边。
更何况,彭兰说得跟真的似的,李怀瑾多半是相信了。
她不甘心自己被误解,开口想要解释。
没等她说出第一个字,李怀瑾冷漠如冰霜的声音就从头顶响起,“以后李家,你不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