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道帘子的马夫没有听清,“世子爷,您说什么?”
“回去。”
“可是世子爷您刚才不是说要追上前面的那个马车吗?这眼瞧着要追上了,他们停在了大理寺门口——您瞧那不是易少卿吗?他怎么和前面那个轿子出来的姑娘走得这么近?”
“回。”
伴着这道声音,马夫下意识回头,就看到在风吹动帘子的刹那,帘子中端坐的红衣青年脸上的阴沉。
帘子落回,马夫才如梦初醒。
被这道冰冷的声音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禁声,勒着缰绳就调转了马头。
这一幕,刚巧被一个手中拿着画板和笔的人在角落中暗暗记了下来。
……
话说两边,听到车辙滚动的声音,晏舒青下意识的就朝身后看去,只见是一顶极为奢华的马车。
晏舒青不禁笑了起来,没想到这洛阳城内竟然有和李怀瑾一样审美的人。
难得啊!
她收回的视线,放到了易然身上。
易然没有了昨日的虚弱,一点也看不出昨日的伤病。
晏舒青愧疚,“昨天真的很抱歉……”
易然摇头轻笑,“昨天晚上多谢晏姑娘帮我们抓到了那个贼人,听说你受伤了,身体可好些了吗?”
晏舒青听到易然的关心,心中一动,“好……好多了。”
“昨天晚上是大理寺安排人员疏忽了,才造成了桃之夭夭竟然无人把手的局面,只是可惜那人死了,没有办法问出他所盗窃的那些金银珠宝藏身何处。”
晏舒青这才想起来昨天李怀瑾用了杀招。
她有些紧张的开口,“杀人虽然犯法,但是情急之下杀了恶行昭著的江洋大盗,这样的话也要被追究吗?”
易然漂亮的眼睛中蒙上了一层疑惑的雾色,“你说什么,我怎么有点不太明白。”
“就是杀了盗贼,会被判刑吗?”
易然板起了脸,“你认识杀了盗贼的人?听人说昨天晚上李世子也有帮忙,你们二人还被那个盗贼追了出去,是这样吗?”
晏舒青下意识的摇摇头,她不想让这件事情涉及到李怀瑾。
易然眉宇中闪过的一丝失望,“你和李世子俩人都不是这个江洋大盗的对手,能短短几招就将此人毙命的英雄必然身手了得,若是能让其来大理寺,那是再好不过的。”
听到这段话,晏舒青才长吁一口气。
李怀瑾一直以来故意隐藏武功实力,她若是此时告诉易然真相,反而会让李怀瑾陷入不必要的麻烦中。
既然易然成功抓到了作恶多端的犯人,并没有怀疑是李怀瑾杀的人,那么这件事情就算是圆满成功了。
回去的路上,晏舒清看到远方墙上糊着一张告示,许多人都围过去看,大家还纷纷指着墙上的纸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晏舒清也凑了过去,脑袋刚好挤到了两个人中间。
只看到了硕大的“求子”两个大字,其他的字因为离得远,看得不是很清楚。
但是光看到这两个字,晏舒清颇为欣慰地点点头:看来现在的洛阳百姓素质直线升高,对小孩走丢的事情都这么上心。
晏舒清指着告示问身边的一个大婶,“这是谁家的,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大婶奇怪地上下扫视着晏舒青,“你?你一个姑娘家能帮上什么忙?”
“这告示上有没有说女子不可以啊?”
大婶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她,眉头一皱,“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知廉耻。”
晏舒清愣了。
她好不容易想日行一善,结果却被骂不知廉耻?
“噗嗤!”
一个忍笑的声音从一旁响起来,晏舒清不悦地看过去,瞥见了一抹红衣。
正是阴魂不散的李怀瑾。
晏舒青皱眉,“你笑什么?”
李怀瑾手指着墙,“你再仔细看看。”
晏舒青二张和尚摸不到头脑,眯着眼费力地看去。奈何她小时候读书累坏了眼睛,稍微远一些的字看得不是很清楚,当下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包裹着,她将眼睛眯成一道缝也没看清小字究竟写着什么。
忽然,晏舒青的手臂忽然附上了一层温度。
她抬头,只见李怀瑾长臂一伸,将她拉到了他身前。
“这样能看清了吗?”
这七个字从头顶倾泻而下,含着几分沙哑和慵懒,风中还夹杂着龙涎香和薄荷的奇妙味道。
味道是有记忆的,晏舒青想到上一次闻到这个味道时发生的事情,心脏猛然一跳,好像是要窒息了一般。
晏舒青微微失神片刻,很快就又恢复了心神,专注看着眼前的字。
看清如蝇小字之后,她剪水般的眸子中顿时间浮上了一层惊讶。
“重金求子。”
这哪里是母亲寻找丢失的孩子,而是……寂寞多金的贵妇想求一个健康男子为其繁衍子嗣,继承祖业。
想到自己刚才和那位大婶的对话,晏舒青脸猛地一红。
周围响起了一阵笑声,一个打扮流里流气的年轻小伙轻佻地看着晏舒青,嬉皮笑脸说道,“这告示上的确没有明言女子不可以,只可惜姑娘你没有那东西,让那个妇人怀不了孩——”
那人没有说完,就觉得一个寒冷如蛇的视线盯着他。
年轻小伙一抬眼,对上了李怀瑾的眼睛,那双轮廓像极了桃花的眸子极为灿烂,可是此时虽然笑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那人紧紧地盯着他的嘴巴,似乎只要他继续说下去,那个男人就要拔下他的舌头。
小伙子连忙止住了话头,对着晏舒清低低道了一声抱歉就赶紧离开这结冰之地。
晏舒青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早在听到众人哄笑时,她整个人都恨不得埋在地里面。
晏舒清羞低着头,匆匆地离开了原地。
李怀瑾折扇一收,紧跟上去,“晏老板难道不觉得这件事情蹊跷?”
晏舒青闷头快走,没有想搭理李怀瑾的话茬。
李怀瑾也不觉得无趣,继续说道,“这重金求子前所未闻,前所未见,要是那妇人真想要一个孩子大可改嫁,为何要大张旗鼓借种?”
听到后面二字,晏舒清被口水呛了一下,“这是人家的事情,世子管的有点宽了吧?就算是要管,也应该是大理寺来管。”
“未必见得。”
听到了大理寺三个字之后,李怀瑾眸色一沉。
高深莫测的留下这四个字就错肩而过,径直走了一家酒楼,似与晏舒青陌路一般。
晏舒清瞧着那纨绔背影,眉头一蹙。
仔细想来,这件事情的确蹊跷。
洛阳虽民风开放,但是这种事情实在是有些难为情,也不知道那位妇人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