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夫人闹得不欢而散,最后匆匆离开。
然而晏舒青心中却担忧起来。
她拍了拍水生的肩膀,附耳说道:“你去刘御史家打听一下,看看刘捧月回来没有?”
没一会儿,水生就回来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刘小姐应该是回来了的,刚才我还看到从刘家出来了一个女子,年纪十六七的样子。虽然面上蒙着面纱,但是身上穿戴无一不是好的,尤其是发间的簪子,之前春梨拉我上街的时候我见过金如意家卖过,可贵了!”
晏舒青追问,“那金簪长什么样子?”
水生回忆,“有我的手指一样粗,上面还镶嵌着珠宝,看起来富贵极了。”
晏舒青眼睛一眯,心中有了定论。
刘捧月根本没有回来。
刘家欲盖弥彰,刘捧月出门一向是要多招摇有多招摇,哪里会戴什么面纱。
至于那根簪子更是为了掩人耳目。
洛阳城内年纪轻轻的贵女向来以这种夸张的金簪为俗气之物。
刘捧月自诩是弄潮儿,自然不会戴宛如手指粗的金簪出门。
如此漏洞百出,刘家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双手握在了一起,拇指微微摩挲着食指关节处。
她原本以为昨天易然和刘捧月就已经回来了,但是没想到他们竟然现在还没有回来。
她倒是不关心刘捧月,只是担心易然。
刘捧月一向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若是追赶的人发现了他们,那个小妮子一定会扔下易然,自己指不定躲哪。
一旦那些人发现了易然,那三个馋男人身子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一想到那个画面,她就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不行!我得去找他!”
听到晏舒青的话,李怀瑾抬手拦住了她的去路,“你想要去找易然?”
“对。”
“你去的话,也无济于事,反而还会别人添麻烦。”
“所以——你和我一起去吧!”晏舒青嘿嘿一笑,眼睛一眨一眨的。
“……”
李怀瑾双手环胸冷冷一笑。
开什么玩笑,他凭什么要去救易然那厮?
晏舒青露出了讨好的笑容,抬手狗腿极了地帮他捶腿捏肩,“李世子是这个世间最英俊潇洒、最多金迷人、最威武霸气、最温文尔雅、最英雄仗义的人了!”
李怀瑾挑眉,“难得从晏老板的嘴里听到这些话。”
晏舒青:“世子爷喜欢,那我以后常说!”
“你想去找易然,是因为你觉得愧疚是吗?”李怀瑾正色,“愧疚因为周姨母想要设计你,而让无辜的易然成为了牺牲品。”
晏舒青的确是这么想的。
李怀瑾叹口气,“这件事情不是周姨母搞的鬼,你不必内疚,我也无需自责。”
看着李怀瑾这么悠闲悠哉地说这话,她心中泛起了隐隐的怒火。
周姨母想要策划这些事情的起因正是因为想要孙白棠嫁给他。
“你不懂。”李怀瑾薄唇轻吐三个字,摇头一笑。
说话间,一双狭长的眼睛中流溢出来一丝难掩的失落和悲伤。
这抹情绪转身即逝,晏舒青来不及捉住,心中留下了淡淡疑惑。
为什么……李怀瑾刚才看起来那么悲伤,就像是被人丢弃的小狗。
她心中莫名揪起来,“你……”
他似乎知道她想要问什么,“你有没有想过周姨母就算是手腕厉害,也仅限于内宅。可是她刚刚来到了洛阳这些天,就买通了府里的老郎中,还能设计到易然,你难道不觉得刻意吗?”
是啊。
晏舒青也觉得不可思议,易然怎么会这么碰巧也在昨天去了致远寺呢?
难道是周姨母买通了易然身边的下人,得知了这个消息?
晏舒青说出了心中的猜测,换来了李怀瑾的嗤笑。
他抱着丑丑,抚摸着它光亮柔软的毛发,红唇笑得宛如妖精一样,“你可知这洛阳城内暗恋易然的女子有多少?千金贵女又有多少?就算是喜欢了易然这么多年的公主殿下,也换不来铜墙铁壁易家的消息。她周姨母何德何能?”
“亦或是,周姨母捉人把柄?”
“那周姨母当真手腕高明,既能握住郎中的把柄,还能掌握易家下人的把柄。”
晏舒青垂着头,这个猜测的确太过牵强。
可是她如何都想不通,这件事情的幕后指使不是周姨母,还会是谁?
等等——
她混沌的眸子像是有一束光照亮了天际,脑海中生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听人说,如今绥远侯侯府的府医医术高明,和太医院院判是同窗好友。
他甘心守在侯府一方天地,是因为他在年少时受过老侯爷的恩惠,因此对侯府忠贞不渝。
她还听说,昨天致远寺中易然是陪着李老侯爷来了,而且上香上到一半老侯爷还忽然晕倒了,所以易然才会去那个房间拿药。
这两件事情放在一起想,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李老侯爷。
她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老侯爷怎么可能会用这种下作的招式来陷害她和易然。
易然不是他最喜欢的弟子吗?
甚至对易然的喜爱还超过了对亲孙儿李怀瑾的喜欢。
李怀瑾见晏舒青来脸上的惊讶,便知道了她已经猜到了。
他语气淡淡,“放心,会有人去找易然的。”
说完这句话,李怀瑾就离开了。
她看着那道背影,明明是烈日阳光之下,可是那道瘦高的背影却宛如一个阅尽沧桑的老人,带着一种孤寂的绝望。
晏舒青心中一动。
她小跑了过去,握住了李怀瑾的手。
干燥的掌心温度冰凉,就好像是融化不开的寒冰。
手心相握的瞬间,李怀瑾后背一僵。
他低头,掌心的温暖似乎捞他从千年寒潭中出来,纤长的睫毛微颤,眼底带着惊讶。
晏舒青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她反应过自己行为的唐突,猛地缩回了手。
“我……”她目光躲闪地落在了一处,“抱歉,我……”
就在她结结巴巴,字不成句的时候,掌心再一次被干燥的冰凉握上。
她抬起头,看到了李怀瑾咳了咳嗓子,“昨天把被子都给了你,导致本世子受了风寒,允许你帮我暖手了。”
说着便不容拒绝地大步朝前走着。
晏舒青任其拉着,走了几步不禁问道,“你这不是回侯府的方向?”
他微微挑挑眉,“去绥远寺后山,看热闹。”
……
与这边的气氛完全不同,李老侯爷那边寻找了易然整整一夜。
可是别说是人了,连一点影子都没有见到。
这样也好,在这荒郊野岭共度一夜,最容易滋生感情。
李老侯爷手指敲着桌面,白胡子微微翘起,带着几分洋洋自得。
然而,他高兴了没多久,就听到外面有消息传来。
“这谣言还真是荒唐,我们刚才去扬名阁了,人家晏老板和李世子好端端的在一起呢?”
“怎么会这样,昨天那传闻说晏老板和易少卿在致远寺后山共度一夜的事情可是传得沸沸扬扬,有鼻子有眼的!”
“害!谁知道呢,总之那女子必然不会是晏老板就对了。”
李老侯爷举着的那杯酒咣当一声放在了桌上。
他现在还哪有心思吃酒?
李老侯爷站了起来,走到议论此事的那群人周边,“你们刚才说什么?”
那大婶热切讨论,“我们不少人都看到了,李世子一大早刚回洛阳就来看望晏老板,这二人的关系当真是如胶似漆,浓情蜜意。”
周围附和道:“是啊,真让人羡慕,要是我家那口子也能这样的话,我做梦都能笑醒了。”
李老侯爷眼睛眯了眯,“你们可是亲眼看到了晏舒青和李怀瑾二人的正脸吗?”
大婶像是听到笑话一样笑起来,“当然是看到了他们的正脸,不然还会是谁假冒的吗?”
老侯爷脸上的笑容完全不见了。
他本来以为是这些人搞错了,可是他找来了自己的心腹许为了这件事情之后,得到的却是同样的答案。
他如何也想不明白,这明明完美的计划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结果。
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李老侯也百思不得其解,但是眼下他最关心的事情就是——易然究竟去了哪里?
致远寺那座后山听说风水不好,有不少人都在那座山上消失了。
老侯爷这下坐不住了,当即就叫人背马,快马加鞭的赶去的致远寺。
满山遍野找不到人,只找到了一块疑似易然身上衣服的碎片。
老侯爷对昨天的事情也有所耳闻,听说有三个女人想要轻薄易然,然而被晏舒青从中救下。
难不成那三个女人已经得手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的一瞬间,老侯爷差点惊得从马上跌下来。
作孽啊!
就算是把这山颠倒,他也要把易然找出来。
坐在大树上看着气急败坏的老侯爷的李怀瑾嘴巴里叼了一根狗尾草,精壮的肩靠在了粗壮的树干上,狭长的眼尾微微一挑,神情颇为自在。
晏舒青心中却有些慌神,“连李老侯爷都不知道易然去了哪里,他会不会有危险?”
“你听说过祸害遗千年吗?就他那厮狡诈的就像是狐狸成精一样,他有危险那就没人安全了。”
“嗯。”听了李怀瑾的话,晏舒青的心渐渐放心了起来。
李怀瑾虽然话糙但是道理不糙,易然脑子极为聪慧,而且还有功夫傍身,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
“啊!”
寂静的山林忽然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尖叫声,原本栖息在树上的鸟儿阵阵飞起,场景颇为壮观。
晏舒青坐直了起来,指着东方说道,“声音是从那边来的!”
李怀瑾轻松一跃,就从高高的树梢跳了下来,稳稳落地。
晏舒青不像他那样身子灵巧,只能笨拙地从树干上往下爬。
李怀瑾环胸,歪着头看着晏舒青,似乎在等她开口,开口让他帮忙。
可晏舒青毕竟是晏舒青,走南闯北这些年,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都独来独往惯了,所有事情都习惯自己解决。
只见晏舒青撩开了手臂上繁琐的袖子,在肩膀处打了一个结,然后抱着树干一点一点的往下爬。
或许是在树上坐了太久,左腿有些发麻,膝盖貌似冒着凉风,丝丝做痛。
左脚往下移的时候,没有卡住树干,环抱着树的手臂也脱了手。
她就像是一片落叶一样从树上掉了下来。
李怀瑾眼疾手快,飞身过去。
就在要接到晏青的时候,李怀瑾的瞳孔剧缩,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诡异。
晏舒青竟然从他的手臂上穿了下去?
像是梦幻泡影一样,虚无得毫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