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启逸耳朵动了动,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脚跟摩擦地面飞速转身。
空气中扬起了黄色的尘埃,在月夜下带着几分月光的寒冷,像是空气中的蜉蝣。
深夜中划过了一道冷光,晏启逸在空中挥舞着手中的刀刃。
“咣当!”
冷兵器在空中交锋的声音在这森林中骤然响起。
晏舒青惊讶地看着眼前出现的人,红彤彤的嘴巴微微的张着,透着一丝惊讶的憨态:“李怀瑾,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怀瑾被这问题问住了。
是啊,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就在一个时辰之前,他还逍遥自在地在自家水榭旁边斗鸟喂鸽子。
直到下人们议论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中。
他听到了其中有晏舒青的名字,整个人都绷起了神经,侧耳倾听这些人究竟在说什么。
“你们听说了吗,扬名阁的晏老板今天早上去致远寺上香去了,结果不成想竟然遇到了易少卿。”
“我也听说了,这晏老板和易少卿之前本来是有些传闻的,只不过后来这晏老板和我们世子爷定下了婚事,之前那些传闻才也作罢。”
“你们这神神秘秘的,究竟今天发生什么了?”
那人压低声音,“今儿上香的时候,有人亲眼看到晏老板和易少卿搂搂抱抱地走进了房间,而且后面还追来了一群人。”
“等那群人撬开了房间门却发现房间内空无一人,晏老板和易少卿二人竟是朝着后山跑走了。”
“天啊!”
一阵惊呼声传来,紧接着众人又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声音,“这晏老板和易少卿这么晚都没有回来,就算没有事情,这孤男寡女在荒山野岭共处一夜,怕也是……”
“怕也是什么?”
那小姑娘讲的来劲,并没有发觉这五个字是发于一个男子喉咙中的,兴冲冲地继续说道,“怕也是没有情也能生出情来!”
“啪!”
李怀瑾的手拍在石桌上。
只见那灰色的桌面上出现了一道暗纹,扭扭曲曲的碎裂痕迹让在场的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若是这一巴掌拍在人身上,那只怕是五脏六腑都要大出血了。
刚才说话的那些人纷纷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痛哭流涕。
李怀瑾的脸冷冷地扫在了刚才说得最欢的侍女那身上,“你刚才说的可真?”
“奴婢也是听人说的,不过晏老板……不,晏姑娘她和易少卿被人追到了山林中这件事情确实是真的,已经有不少从致远寺回来的夫人小姐都在议论此事。”
李怀瑾不放心,转身就去了扬名阁。
只见扬名阁内灯火通明,水生守在门口,听到了有脚步声立刻冲了出来。
见到是李怀瑾之后,水生脸上的惊喜僵硬了起来,随即是浓浓的失望。
房间内传来了春梨的声音,“小姐回来了吗?”
春梨走了出来,见到了李怀瑾之后反应也和水声一样。
李怀瑾浓眉一皱,“你们家小姐人呢?”
春梨所说和刚才那些人一样,只不过她补充道:“当时我和水生并不在小姐身边,但是隐隐约约好像看到了刘小姐,他们两个人架着易少卿走进了房间。”
李怀瑾眼眸一压,“你说的刘小姐是刘定安的千金?”
“对。”
春梨的脸上扬起了几分着急,“我们小姐说的对,我就应该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这样就不会出事了。都是我不好,今天小姐明明都那么不安了,我就应该一直陪在她身边的……”
她自责地一直反复说着这番话,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愧疚与后悔都要吞噬了整个人。
李怀瑾听不懂春梨的话,“什么叫做她明明都那么不安了?”
春梨叹口气,“我们小姐今天早上右眼皮就一直跳,对于我们小姐来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一向是很准的。今天她右眼皮跳的厉害,总觉得有什么坏事发生,所以才会不安的。”
水生开口,“听周围的人说,那些人长得凶神恶煞的,看起来就像是犯过事的山贼混混,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了,但是连一点踪迹都没有……”
李怀瑾恍然想起了。
今天早上,晏舒青软磨硬泡拐弯抹角的想要他陪她去致远寺祈福的事情。
他手心紧握,心脏像是停滞了一般疼痛。
从心底抹出了一股酸与涩,随即这种感觉蔓延到全身,手指都觉得脱力起来。
原来她当时是因为害怕。
如果他当时能够答应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现在这些事情了?
李怀瑾深吸一口气,“春梨你在这里等着,如果舒青回来立刻找人通知我。水生你带路,我现在要去一趟致远寺。”
……
他满腹内疚,心急如焚地赶了过来。
他也满山遍野的寻人找人,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线索。
可是当他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要找的人的时候,却发现她将头靠在了另一个男子的身上,那种极度信任的感觉亲密得令他的心紧紧得勒成了一团。
李怀瑾拉着晏舒青的手,“这里不安全,跟我回家。”
晏启逸挡在了她的身前,拍掉了李怀瑾的手,“你是谁?”
晏启逸当然认识李怀瑾,也知道李怀瑾和晏舒青之间根本就是假成亲。
他这三个字的言外之意就是,晏舒青跟李李怀瑾没有一点关系,你有什么资格来这里指手画脚?
李怀瑾上挑的眼尾轻轻一斜,“我是他男人。”
晏启逸听到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只不过这个笑容并不友善甚至还带着几分探究的怀疑。
宝贝妹妹的终身大事,做哥哥的都不会放心。
尤其李怀瑾这个妹夫长得一副比女人还有好看的皮囊,为人处事肆意乖张,嚣张到了极点。
在他看来,像易少卿才是理想中的托付对象。
人长得温文尔雅,出身名门世家,如今在朝廷上也担任要职,可谓是平步青云,未来可期。
李怀瑾看到了晏启逸这个怀疑的目光时,心中泛起了一丝狐疑。
嗯?这个眼神怎么越看越像是在挑女婿?
因为刘定安那个老匹夫一直在追杀晏启逸,晏舒青见到李怀瑾之后一直在纠结如何介绍晏启逸的身份。
她并不敢承认晏启逸就是他的亲哥哥,毕竟李怀瑾已经知道了自己和刘定安的关系。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不愿意让哥哥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而陷入今后的危险。
只是当纠结的时候,耳朵听到了李怀瑾的回答时,那一刻,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似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从心底萦绕开来,有点紧张有点欢喜。
李怀瑾这个人就像是一颗包裹在酸涩表皮下的糖果,咬一口的时候虽然酸得人呲牙咧嘴,可是尝到最后却发现味道还是可以的……
看到了自家妹妹的表情,晏启逸的眉头微微一挑。
郎有情,妾有意,他在这里搅和个屁?
罢了罢了,他妹妹一向是个聪明伶俐的。
虽然现在她尚不清楚自己的心意,但是很明显她对李怀瑾是有好感的。
他做哥哥的自然是要支持妹妹所有决定。但如果这个绥远侯世子今后敢要对他妹妹不好,管他是世子还是柿子,他都一样要把他踩软弄扁。
晏启逸扬了扬下巴,“小青,我还有事情,等忙完之后找你,天色不早了,你和绥远侯世子先回去吧。”
李怀瑾听了这句话之后很不高兴。
小青?
等忙完之后找你?
他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在晏启逸要离开的时候,抬手拦住了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究竟是什么人?”
“比试比试?”晏启逸提议。
开玩笑,可不是什么猫猫狗狗就能拐走他的妹妹。
他虽然猜测到李怀瑾极有可能是隐藏实力,可是这洛阳城第一残酷的名声实在是不好听。
他想见识见识这位世子爷的真正实力。
男人之间,一旦有了火苗就会剑拔弩张。
李怀瑾欣然应战,明亮的眼眸中透着一丝矜贵和自信的光芒。
两个人打得不可开交,二个人可谓是不分上下。
到了后来,李怀瑾甚至露出了一丝杀意。
晏舒青捧着脸,她并没有拉架。
而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着看着神仙打架,一招一式都格外精彩。
啧啧,华山论战大抵如此吧!
然而到了最后,晏舒青却发现李怀瑾越打越勇,刀剑所及之处皆是必命之处。
晏舒青察觉不对,一下子站了起来,“你们别打了!”
这两个人却像是听不到一样,继续打得难舍难分。
晏舒青也是懂武的,见到李怀瑾的招式招招带着杀气,她心中不禁担心起了自己的哥哥。
晏启逸没有想到李怀瑾的剑法竟是如此变化莫测,出神入化,就算是练剑多年的高手也未必能将这把剑使得这么灵活,达到人剑合一的灵气。
晏启逸微微喘着粗气,抬起手腕的动作明显有些迟缓,只是抵御着李怀瑾的进攻。
是他轻敌了。
这个世子练的功夫不仅不是花拳绣腿,而是真能杀人的招数。
只见李怀瑾右手握刀朝他袭来,就在他向左躲去的时候,李怀瑾忽然将手中的刀转了方向,握在了右手中。
这件仿佛是自己长了眼睛一样,调换了手之后并没有丝毫影响速度,朝着他的心口就扎了过去。
“收手,不然我们就绝交!”
在一旁大叫的晏舒青成功地让李怀瑾那快速得似乎能和空气擦着火苗的刀刃停了下来。
刀刃就停在了晏启逸心口不到一个指尖的距离。
若是他以刚才的速度进攻,箭必然会穿破他的胸膛。
晏启逸后退了半步,额上的汗珠在月光下泛着晶莹。
晏舒青小跑着来到了晏启逸的身边,担心地抱住着他的手臂,“你没有事情吧?”
晏启逸的眼睛注视着李怀瑾,“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世子爷这些年藏拙,可谓是藏得很深啊。”
李怀瑾眼睛像是要冒火一样,盯着晏舒青搭在晏启逸手臂上的手。
他之前怎么不知道,晏舒青竟然还有一个关系这么好的男性朋友?
他一把拽过了晏舒青的手,将人拉到了自己的身后,“还不走?”
晏舒青不知李怀瑾为何会变得如此暴躁,或许就连李怀瑾自己也不知道,他今天做这些事情的本心是什么。
但是晏启逸作为旁观者却看得一清二楚。
这两个人都是聪明的,和面对感情却是个糊涂蛋。
真不知道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自己的本心,这倒是让晏启逸心中生出了一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