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舒青很快就从这些东西都是真品的震惊中抽出了身。
刚才是她急躁了,所以才会相信李怀瑾的玩笑话。
她淡淡地看向了他,两弯柳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如今李怀瑾一改常态,不再藏拙,看样子有意摘下洛阳第一纨绔的头衔了。
也是。只要他想,在洛阳城博一个不逊于易然的好名声并不难。
想必刚才那出戏,都是在他的计划当中。
他这场戏计划得妙,甚至连她都骗了进去,让她对他的话信以为真,当真以为这些宝贝都是赝品,都是他计划的一环。
余下的宴会,公主并没有多为难于她,有惊无险地度过。
然而李怀瑾不知抽什么风,在席上没少帮她添碗加筷。
偶尔一阵秋风刮起,他还贴心地问上一句冷不冷。
她本来是不冷的,可瞧着李怀瑾那殷勤的态度身上倒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甚至,每当有展品竞价的时候,他都会问上一句她喜不喜欢。
“要是喜欢,无论多钱本世子都会买下来。”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足以让在场的人听清。
不少人都开始纷纷议论起来,“李世子对晏姑娘可真好。”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以后我若是能有一个长得如此俊美的郎君也对我这般好,我做梦都会笑醒。”
张雪梅在一边语气有些酸酸,对公主说道:“有什么好羡慕的,这李世子家中美妾无数,不过就是一时新鲜。”
公主若有所思,“雪梅,你说你今后会嫁给一个你喜欢的男人,还是会嫁宠爱你的男人。”
张雪梅:“那当然是后者。”
公主看向了对晏舒青嘘寒问暖的李怀瑾,原本对晏舒青的针对忽然少了一些。
是啊,这个晏舒青也是一个聪明人,看样子她和李世子相处倒是融洽。
若是易然能对她如此体贴入微,那该多好。
晏舒青察觉到有人看自己,微微抬头,看到了公主看向她的目光没有了那种绵里藏针的敌意,而是多了几分羡慕。
晏舒青对她微微一笑,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都传闻这位公主仰慕易然,想必是不久之前她和易少卿的传闻引来了众人的揣测,也引来了这位公主殿下的猜忌。
而只要她和李怀瑾表现的越恩爱,公主的猜忌就能越少。
想到这里,晏舒青的唇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梨窝,随意用筷子夹起了一块肉放在了李怀瑾的饭碗中,“世子,这味道鲜美,你尝尝?”
李怀瑾不吃羊肉的,脸上的表情微变。
晏舒青把肉盛到了碗中的时候,她才注意到这块肉是羊肉,有些悻悻地看向了李怀瑾。
李怀瑾却不知道她是无意的,眼眸一挑。
刘摘星歪头,无心说道,“我记得李大哥不是不吃羊肉吗?上次我们无意路过一家羊肉馆,李大哥仅仅问道味道都要吐了。”
张雪梅发现了盲点,唇畔笑得意味深长,“原来晏老板竟然不知道世子不吃羊肉?”
晏舒青当然知道,就是她刚才没有注意……
李怀瑾笑着说道,“本来是不爱吃的,不过最近越发觉得这羊肉味道鲜美。”
说着,他夹起了碗中的羊肉放在了嘴里。
刺鼻的羊膻味扑面而来,他咬都没咬就咽了下去,忍着味蕾上的恶心,大口大口地喝茶才将这味道压下去。
他唇畔一笑,潋滟不可方物。
晏舒青隐隐有着不好的预感。
只见李怀瑾修长白皙的手握着筷子,夹起了一块鲜美多汁的鱼肉放在她的碗中,“这鱼做得入口即化,你也尝尝。”
“……好。”
二人表现得那是“恩恩爱爱”、“琴瑟合鸣”。
救济宴会到了下午才结束,此时已经夕阳西下天气有些转凉。
李怀瑾解下了自己的披肩放在了晏舒青的肩膀上,抬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顶。
张雪梅在一旁看得牙根痒痒,酸得不能再酸了。
在一年前,圣上曾经有意婚给他们二人,结果张雪梅一哭二闹三上吊,硬是让父亲改变了圣上的心意。
如今她却没有想到,传言中的纨绔世子不仅长得芝兰玉树,而且谈吐之间也大有乾坤,绝对不是传言中的只会走马章台的纨绔少年。
这时,刘捧月走到了她的身边,淡淡的开口,“这个女人不简单,我劝你还是不要动她。”
刘捧月自从从致远寺回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性子也沉稳了一些。
王夫人对刘捧月的转变十分欣慰。
张雪梅眉头一挑,不再装模作样:“听闻你和她之间不和,怎么如今还向着她说话?”
刘捧月的目光看向了远方,从寺中回来之后她越想越觉得奇怪。
发现他的人说,是有人通知了致远寺的僧人山上有一姑娘遇险。
然而那座山上人迹罕至,越细想越觉得通知寺里的人可能就是晏舒青。
晏舒青明知道自己想要加害于她,却依然选择救了她的性命,这对于刘捧月来说可谓是极大的震撼。
虽然不知晏舒青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至少她已经不再将她看作成敌人。
刘捧月抬眼望去,看到刘摘星又凑到了李怀瑾的身边,嘴甜的说了晏舒青许多好话。
他这个弟弟虽然是一个混不吝的,但是嘴甜起来当真是没谁了。
只不过她注意到,晏舒青看向刘摘星的时候,面上虽然是笑着的,可是眼底却还是透着一丝掩藏不住的不耐烦和厌恶。
她更加不解起来。
晏舒青是很讨厌他们姐弟的,甚至也能察觉出她对她父亲以及母亲的不喜。
可是刘捧月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这究竟是为什么。
……
风波过去之后,生活重回平静,狄馨儿的事情已经成为了晏舒青的头等大事。
这几日扬名阁闭门谢客,晏舒青努力要找到医治狄馨儿的法子。
狄馨儿虽然没那么病怏怏了,但是这几日也只是能吃一些流食,但凡是吃了其他东西就会恶心干呕。
如今全洛阳城的人都知道狄家的小姐活不过这几天了,之前想要求娶狄馨儿的人纷纷都没了踪迹。
晏舒青几乎是托人寻遍了所有的有名郎中,可是得到的答案都是药石无医。
这可愁坏了晏舒青。
狄馨儿有时能勉强睁开眼睛,可大多数时候就是那么静静的躺着,就好像是没有了生气一般,昨天晚上忽然病得更重,狄阁老守在她身边整整一夜。
晏舒青想要联系上晏启逸,可是却毫无踪迹,似乎那一日的匆匆一见是她在梦中所梦到的。
就在陷入绝望之际,晏启逸终于回来了。
同时还带回来了能救狄馨儿的药。
喜桃惊愕,“晏七?”
接着她就哭了出来,“晏七,亏得我们小姐这么信任你,没想到你竟然害我们小姐成了这般,我要你捉你去见官!”
晏舒青拦下了喜桃。
只不过几天不见,他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处,仿佛上刀山下火海了一样。
狄馨儿的病如今已经是病急乱投医,狄阁老并没有想其他的事情,只要是能将他女儿的病治好,总归就是好的。
晏启逸看到躺在病榻上的狄馨儿,眼底露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喜桃拍了拍了他的肩膀,“晏七,你还等什么!”
晏启逸将药丸溶在了热水中,单手握住了狄馨儿的下巴,药水顺着她的唇瓣进入了口中。
半炷香过后,原本病情稳定的狄馨儿忽然之间剧烈的呕吐起来。
这些天本来就没有吃多少东西,如今将前几日吃的食物全都吐了出来,最后实在吐不出什么了,可是还是一直恶心呕吐。
狄阁老见到这个样子,一怒之下就把晏启逸的衣领子握住,低吼道:“你究竟给馨儿吃了什么东西!”
晏启逸手心紧握,坚定道:“她会好的。”
这时身后传来了喜桃惊悚的叫声,“不好了小姐吐黑血了!”
所有人都纷纷看向了床榻上的狄馨儿。
只见那仿佛树叶一般瘦弱的狄馨儿,源源不断地吐着大口大口的黑血。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狄格老心痛得眼睛猩红一片,连忙坐到了床榻边上扶住了自己的女儿。
“馨儿,你睁开眼睛看看爹!”
狄馨儿依旧还是大口大口的吐着,就好像要把浑身上下的血液全都吐出来一样。
狄阁老手足无措起来,吩咐着人赶紧请御医过来。
就在这时,晏启逸想要靠近狄馨儿,却被狄格老一巴掌拍走了。
狄阁老发狠,“如果馨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定要了你的性命。”
晏启逸眉宇之间神情严肃,“你若是拦着我,她怕是真的活不成了。”
狄阁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有些动摇。
晏启逸来到了她的身边,又从瓷瓶中拿出了一颗白色的药丸,放在了狄馨儿的口中。
白色的药丸入口之后,狄馨儿好了很多,整个人也进入了平静。
晏启逸让狄格老将狄馨儿放平在床上,让她好好休息。
所有人都守在了一旁,心中默默为其祈福。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狄馨儿的脸色红润了起来,发出了类似于酣睡时浅浅的呼吸声,看起来就好像是刚刚睡醒一般。
喜桃喜极而泣,“谢天谢地,小姐这是好了!”
狄阁老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但是他还是不放心狄馨儿的身体,一天一夜未合眼的他依旧守在狄馨儿的身边。
狄馨儿是他唯一的女儿,从小就想把天下所有最好的东西全都给她。
只可惜由于他为了公务忽略了小女儿的感受,他每每感到愧疚的时候都会给狄馨儿一大笔钱,好像用这笔钱就能来弥补女儿从缺失父亲的生活。
如此恶性循环,等他反应过来,已经为时晚矣。
幸好,苍天有眼,馨儿的病一天一天的好转了起来,性格也变得活泼开朗了。
所有的事情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却没有想到会再一次遇上这种噩耗。
晏舒青将狄子恒拉到了一边,让他劝一劝狄阁老快去休息。
她低叹,“狄阁老若是病倒了,那么馨儿醒来之后也会自责的。”
狄子恒点了点头劝说父亲回去休息。
等他走了之后,晏舒青眼下浮现一层淡淡情绪。
看这架势,馨儿不像是生病,而像是中毒。
而她联想到不久之前闺梦里想要搞狄阁老的事情,眼中不禁泛起了几分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