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风波没有过去过久,洛阳城内已经形成了无数的议论。
有人说易然被山中的女妖捉走了,也有说易然是秘密执行抓捕任务。
总之,无论哪种说法,都没有人议论易然和晏舒青的事情。
可是这些百姓不知道真相,可是作为一个被众人忽略的关键人物公主殿下这几天过得不好。
她听说父皇有意将她明年年初送去和亲的消息之后,就去烧香拜佛。
听闻最近洛阳城中不少人都说致远寺祈福最灵验,便一个人偷偷出宫想要求佛祖改变父皇的心意。
大树封路,她只能在寺庙的厢房内休息。
她担心被人认出来,所以尽可能低调行事,除了住持,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个房间住了人。
她晕乎乎地睡了过去,结果一睁眼睛似乎看到了易然的身影。
这应该是一场美梦。
可是,这场美梦没有继续多久,她觉得脖子后一痛,然后就昏倒在地……
是住持将她摇醒,并且偷偷命人送她回宫的。
公主日思夜想,却始终想不出来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她偷偷将寺庙厢房中的熏香香料包在了手帕中带回来,让身边擅长制香的侍女研究了一下。
那个侍女只是轻轻一闻,一双杏眸闪过了惊慌,连忙跪在了地上。
“回回公主,这……这是贺欢药。”
竟然那种药?
这三个字让她差点跳起来,在这后宫中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事情,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被她碰上了。
她听闻那天,扬名阁的晏舒青也在场。
两者放在一起想……
当即,公主眸子一沉,手掌怒不可遏地拍在了桌子上,“这一定是晏舒青设计的圈套,就是为了得到易然哥哥!本公主不能坐视不管!”
侍女战战兢兢,“可是……晏老板不是已经和绥远侯世子订婚了吗?”
公主噘嘴巴,“李怀瑾虽然是个纨绔,但是无论家世还是样貌都是一等一的,她能攀上这样的人家足以见得她手段不一般!可是她竟然还敢肖像易然哥哥,本公主一定不会让她好过!”
侍女低头,“公主打算如何做?”
公主挑眉,“去给各个府上的小姐公子发请帖。”
听闻西北六月时洪水过境,导致今年颗粒无收,百姓食不果腹。
她眼睛一亮,“如今洛阳城依旧是歌舞升平,本公主每每想到难民流离失所便寝食难安,想要为灾民们做一些事情,帮父王分忧。宴会当日,每个人都要带来一个东西,竟然公开竞价,所得钱款悉数都换成米,运去西北。”
……
次日清晨,晏舒青正伏案练字。
听闻春梨进来禀告,她眉头一皱,握着笔的手一顿。
她抬眸,“春梨,你把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
春梨笑嘻嘻,“小姐,公主送来请柬了,邀您去公主府赴宴。”
晏舒青想都没想,“推掉。”
她不过就是一届商女,和公主一无交情,二来地位悬殊,此番忽然邀约实在来势汹汹。
“推不得。”
李怀瑾迈着大步走了进来,三个字说得掷地有声。
晏舒青抬眸,“为何不能推?”
李怀瑾撩袍坐下,看着晏舒青的字后微微皱眉,一双大手包裹在她的手上,扶着笔将纸上的“春江潮水连海平”中“春”字拉长了捺的长度。
晏舒青浑身一僵,心猛烈地跳动。
李怀瑾收了手,满意地看着春字,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可知这次公主宴会的主题是什么?”
晏舒青抿唇,手背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李怀瑾敲了敲她的脑壳,“连这些都不问清,你就推了公主邀约,是嫌脖子上面长脑袋了吗?”
晏舒青:“……”
李怀瑾转头对春梨说道,“你去回了那宫女,说本世子和晏老板都会准时参加。”
春梨见晏舒青没反对,便就按照李怀瑾说的做了。
房间这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晏舒青拿过了春梨放在桌上的请涵,看到了上面字时,眼睛顿时间瞪得溜圆。
李怀瑾慵懒倚在靠背上,“你若是不参加,那就是不顾难民置身水火,是唯利是图的商人。”
晏舒青拳头一握。
李怀瑾说的对,要是她真的回绝了公主这场以救济为名的宴会,那以后扬名阁的生意怕是难做了。
晏舒青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总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
……
到了公主定的日子,晏舒青和李怀瑾一同去了。
晏舒青无精打采,一想要她此次得花一大笔钱就觉得肉痛。
她不仅要损失一个宝贝,还要花远远高于实际价值的钱买一些东西。
这种有钱人的游戏,她玩不起。
李怀瑾轻声一笑,“你就这么心痛?”
晏舒青病恹恹,“当然心痛,大家都是人精,我要是拿了一个品相不好的宝贝去,岂不是要被所有人笑话?如此一来,还不如不去。”
李怀瑾没再出声,脸上始终含着一丝笑。
等到了公主府门口,只见外面停放着许多华丽的轿子,公子小姐们鱼贯而进,身后仆人纷纷端着沉甸甸的东西,想必是一会儿要竞价的宝物。
等到了他们这里,红鸾将礼单拿给了清点宝物的人。
那人看到礼单一愣,“世子,这都是您?”
李怀瑾淡淡,“除了第一个是本世子出的,其余都记在晏姑娘那。”
晏舒青一顿,眼睛瞟向了礼单。
不看不知道,这礼单上密密麻麻写着十项宝贝,单拿出其中一个都能买下她准备的十个宝贝。
晏舒青根本不好意思再把她准备的东西拿出来,等进了公主府,索性拆了包装直接把她要竞价的宝贝发簪戴在了头上。
然而走进了门口之后李怀瑾却慵懒一笑,“这以救济人民的宴会大家也大都是做做样子,只挑选其中一件拍卖即可。”
“当真?”
“往常一向如此,所以本世子准备的那些东西中只有两样是真品,用来装作样子,其余的都是赝品,等宴会之后自然会退回来。”
“赝品?”
李怀瑾不再说话,手中的金折扇放在胸前轻轻一摇端的是模样风流,含着金汤勺出生的贵门公子。
晏舒青今天穿了一件对襟穿花青纱衣,月色的丝绸衣裳柔润细腻,外面罩着一件薄纱质地的青色外裳,其上是精巧的绣娘一针一线用金丝银线缝制的百花图样,和青色相得益彰,平添一丝矜贵。
晏舒青昨天被宋夫人拉着说话,一时间忘记叮嘱春梨会扬名阁取一套好衣裳。
这件衣服还是宋夫人新做的衣服,还没有穿过。
说来也巧,这件衣服好似为她量身定做一样,穿在她身上显得她肤色白净,体态婀娜。
李怀瑾有事情,离开了一会儿。
晏舒青静静地站在桂花树下,看似静若处子,心中实则尴尬得很。她状似看花,实际上只是想缓解“举目无亲”的困窘。
她不知,她刚一走进公主府,就惹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如今佳人花下站,落花落在她精致眉眼上,更是一副绝美图画。
这些名流贵族听闻过扬名阁和晏舒青,但是大多数是没有见过她的。
公子少年们都不禁打听着。
“那位姑娘是哪家的千金?”
“是啊,之前怎么没有见过?”
“不过长得真是好看,说不上来哪里好看,但是比起这一种的姑娘格外显眼。”
就在这时,狄子恒幽幽站在了人群中,“她是我李大哥的未婚妻,可不是你们能肖想的。”
男人同样八卦,甚至比起女人更甚。
公子们炸开了锅,李世子宠爱他未婚妻的事情已经闹得人尽皆知,那流水的马车载着价值千金的珠宝,哪怕是家底很厚的世家也都不禁摇头感叹。
这纨绔当真是个败家子,媳妇还没过门,就真金白银地送过去。
更可况,对方根本不是什么名流千金,连小家碧玉都不是,而是一个抛头露面的商女。
在此之前,众人都纷纷猜测这位晏老板定然长得妩媚多情,是一个眼波撩人的千年狐狸。
却不成想,眼前这位不是美颜妖姬,而是清纯佳人。
有一个公子哥疑问,“这美人虽然漂亮,可是总归不是像是李世子喜欢的类型。”
狄子恒:“那你觉得李大哥应该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大家耸了耸肩,在胸前做出了一个波浪的动作,又在臀部同样比划了一个圆圈。
比划完,都扬脖子大笑起来。
听到笑声,晏舒青轻睐过去,瞧见了狄子恒像是打土拨鼠一样,用手握成拳头,一个一个朝他们头顶砸去。
她目光稍稍一移,就瞧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刘捧月和刘摘星姐弟。
刘捧月难得低调了一次,穿得不像是一只花蝴蝶了,神情也没有了以往的娇蛮,
身上透着一丝病恹恹。
至于刘摘星,依旧还是那个没脸没皮的,到处打量着谁家的小娘子好看。
刘捧月拉了拉他,刘摘星依旧我行我素,就往美人堆里面凑。
刘捧月管不住弟弟,索性不再留在他身边嫌丢人。
她往前这么一走,就对上了晏舒青的眼神。
刘捧月表情一变,快步就朝着她走了过来。
晏舒青眉头一皱,想要避开。
“公主到!”
脆生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恭敬地半屈膝盖,一副恭敬的样子迎接公主的到来。
晏舒青也低垂着眼眸,看着一双金线勾勒羊皮绣鞋在她面前经过。
那双鞋忽然停在了晏舒青的面前,只听到头顶传来一声优雅高贵的声音:“这位小姐看着有些眼生,不是那位大人的千金?”
没等晏舒青开口,公主身后的侍女就回道:“这位是李世子的未婚妻,扬名阁的晏老板。”
公主哦了一声,“听闻扬名阁日进斗金,财源广进,想必和晏老板精心经营离不开。”
晏舒青垂眸,“公主谬赞了。”
公主细软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意味深长,“晏老板不必自谦,如今洛阳城内有几人不知道扬名阁,就连后宫也又不少关于晏老板的传闻。”
晏舒青这下子心中确定了,这个公主必然是在针对她。
不是她的错觉。
可是她想不明白,她什么时候得罪了公主?
难道是易然……可是当年桂嬷嬷来的时候,她不是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吗?
她心中有些纠结,表面上依旧从善如流地回道:“公主美誉天下,能想到卖物竞价的方式来救济灾民,当真是活菩萨。”
没有人不喜欢听奉承,公主听了这些之后,有些受用。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
单单几句话就听出了公主不喜晏舒青,不少一心巴结公主的人此时顺杆向上爬。
其中一个是左将军家的庶女张雪梅,一届庶女本事没有机会参加这种宴会的,偏偏她和公主交好。
因此哪怕是在张家,张雪梅的地位比嫡女还要高出一截。
可见,张雪梅在讨好公主方面下足了功夫。
只听张雪梅掩唇一笑,“晏老板嘴甜,怪不得能把自家生意打理得如日中天,想必这次晏老板带来的竞价宝贝足以让我等开开眼。”
什么财源广进,什么如日中天,原来是在这里等她呢。
先是把她捧得极高,好像是她富可敌国一样,让所有人都好奇她的宝贝究竟是怎样的的价值连城,大大拉高了众人的期待。
可是公主他们知道,她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生意人,哪里真的能拿出什么宝贝。
到时候,她等来的就会是在场人的嘲笑。
晏舒青抬眼,有些探究地看向了公主。
她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她。
晏舒青心中疑问,不知道她究竟何时何地得罪了这位公主殿下,以至于让她如此费尽心机地想要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