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国。
宫夜宵连夜坐飞机赶到疗养院的时候，母亲梅雪已经睡了过去。
梅藏见他到来，忙走上前低声道：“当家。”
宫夜宵点了点头问道：“怎么回事？”
梅藏叹了口气道：“还是老样子，老夫人见您没来，就一个劲儿的要找您，我劝不住，后来就失控了。”
宫夜宵神色微沉道：“是有人跟她说什么了吗？”
“这……”梅藏吞吞吐吐道：“其实也不算故意说什么，只是这些年老夫人总能听到点风声的……”
宫夜宵双眼骤暗，冷声道：“梅菁菁呢？”
梅藏小心地观察着宫夜宵的神色，知道他这是怒了，“菁菁小姐回去给老夫人准备换洗衣物去看。”
“呵。”宫夜宵讽笑：“那还真是够巧的，我一来她就回去了。这是真回去准备换洗衣物了，还是做了亏心事躲着我不敢见我了？”
“咳咳……”梅藏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犹豫着道：“应该是……都有吧。”
宫夜宵冷哼一声道：“等她来了让她来见我。”
“是。”梅藏连忙应下，在心底默道：“菁菁小姐，您自己多保重吧。”
梅藏离开后，宫夜宵才走到病床边坐下。
床上躺着他的母亲梅雪，今年只五十出头，原本以他们家的财力来说，梅雪应该做个豪门贵太太，就算年过半百也完全可以端庄美丽。
可此刻的梅雪却是满头白发，枯黄的皱纹爬满了她的脸颊，看起来完全不像才年过半百的样子，反而像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
这些年梅雪的精神状态愈加不稳定，甚至常常会无理取闹。
可每次看见她脸上的皱纹和那满头的白发，宫夜宵就无法对她生出丁点的脾气。
这是他的母亲，在宫放舍弃了他们母子之后，独自将他拉扯大的母亲。
他这一生可以背弃任何人，却唯独不能对不起她。
宫夜宵看见梅雪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抿了抿唇，伸手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慢慢替她擦拭掉。
轻微的触感惊醒了梅雪，也难怪，因为早年的那些经历，她的睡眠质量一向不好，任何一点响动都能让她半夜惊醒。
梅雪先是一惊，睁眼的同时就想要张口大叫。
宫夜宵急忙按住她的手安慰道：“母亲，没事的，是我，是夜宵回来了。”
听见宫夜宵的声音，梅雪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看向宫夜宵，朝他伸出手去，哽咽道：“夜宵，我的儿，真的是你吗？”
“是我，母亲。”宫夜宵拉住她的手，让她触摸自己的脸颊道：“你看，真的是儿子回来了。”
“儿子……”梅雪鼻头一酸，拉着宫夜宵低声啜泣道：“你可算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宫夜宵心头一叹，又来了。
“夜宵，你为什么不会来看我？你不是说每个月都会来看我的吗？”梅雪抽噎着哭道：“你肯定是为了祝微染那个小贱人才不要我的，肯定是她不让你回来的……”
“母亲。”宫夜宵揉了揉太阳穴，耐着性子解释道：“这不管小染的事，是我在国内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所以才没能第一时间赶回来。”
“你骗人！”
梅雪不依不饶道：“就是祝微染，就是那个贱人！儿子，你可不能再被那个女人骗了，你看菁菁多好，她这些年对我也好，你可不能对不起她啊……”
宫夜宵有些烦躁，勉强扯了下唇角道：“母亲，咱们先不说这些了，您身体如何？既然醒了，要不要起来走走？我陪你去花园逛逛如何？”
“好啊。”梅雪一听宫夜宵愿意陪她逛花园，立马笑着道：“你陪我去，对了，叫上菁菁。”
宫夜宵嘴角抽了下道：“她回去了，咱们先去逛吧。”
“菁菁回去了？”梅雪愣了下，有些遗憾道：“那好吧，咱们去。”
梅雪纵然对祝微染有意见，但儿子在身边，她到底还是开心的。
母子二人在花园里随意走着，宫夜宵心里想着祝微染的事情，难免有些心不在焉。
梅雪看了他两眼，问道：“夜宵，祁耀白的事情你处理完了吗？”
宫夜宵脚步微顿，声音低沉道：“快了。”
“只是‘快了’？”梅雪不满意地皱起了眉头道：“我回回问你，你每次都说‘快了’。可一转眼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都做了什么？为什么祁耀白还活着？”
宫夜宵抿紧唇道：“母亲，祁耀白并不是无能之辈，我想要不声不响的对付他并不容易，我总不能为了一个祁耀白就倾家荡产，也不能拿手下兄弟们的命去跟他拼吧？”
“为什么不能？”梅雪气得胸口不停起伏，脸上的神情也渐渐狰狞，尖着声音道：“我生你下来是做什么的？就是为了让你对付祁耀白和宫放的。可一转眼你都三十了，那两个仇人却都好端端的活着，我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
宫夜宵浑身一僵，哑声道：“母亲，仇要报，可我们也要生活啊。我还要照顾您，还有自己的人生要走，为什么一定要为了报仇就倾尽所有……”
“啪！”
他话音未落，梅雪的手掌已经扇到了他的脸颊上。
“你在说什么蠢话？”梅雪气得怒吼道：“宫夜宵，记住，你之所以出生在这世上，就是为了报复宫放和祁耀白。不管你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让那两个人生不如死！”
宫夜宵被打的侧了头，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像是在嘲讽他的愚孝。
听着梅雪的话，宫夜宵心中骤寒，他转头看着梅雪，哑声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吗？”
“对。”
“哪怕要我的命？”
“哪怕同归于尽，你也要拉着仇人一起死！”梅雪阴狠地说道。
宫夜宵愣了，随即突然觉得很好笑。
他也真的笑了出来。
从轻笑，到大笑，整个胸腔都在震荡，仿佛要将心肺都笑出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