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她对玉兰的偏见都从此烟消云散,若不是经历地府这一遭,只怕她永远不知道自己对玉兰怀有多大的亏欠。
玉兰为她铤而走险,不顾险境入梦靥之境,不顾天谴擅闯鬼门关。
那些迷失在仙术中的记忆重新燃起。
“姑娘放心,我还阳后一定还你一个清白,弥补我对姑娘与昭儿之间的所有亏欠。”
玉兰知足一笑道:“弥补亏欠就不用了,毕竟夫人并不欠玉兰什么。请夫人闭上眼睛,玉兰这就送夫人魂魄归一。”
“好!好!”
何夫人激动地双手颤抖起来。
一阵法决使过,何夫人的魂魄如同一缕清光扫过,瞬间附入那口棺材中。
“是她?怎么会是她?她不是害死咱们夫人的那个妖女吗?”
“是啊!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无耻妖女,仗着咱公子的喜欢,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玉兰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拦住去路,顿时勾起起抬棺下人们的唇舌,直到何昭用眼神往后暗示一番,这伙人才变得安静了起来。
到是杜婉云一脸诧异,吓得脸色大变。
何昭小步上前,对她的执着很是担心,“为什么这么不听话,杀了人,还留在武进城做什么?”
玉兰知道何昭被眼前的假象所蒙蔽,被伤心冲昏了头,她并不怪他,反而变得同情起来。
“你母亲并没有死。”玉兰抬起手臂,紧握着的拳头慢慢松开,手心藏着一颗乌黑散发着清香的丹药,“把这颗丹药给你母亲服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她便能清醒过来。”
玉兰一言,惹得众人大惊。
好在他们心中存在的疑虑都一样,一个被利刃刺穿心脏,已经完全停了呼吸的人,怎么可能凭借一粒小小的丹药叫人起死回生?
不仅仅是那些孤陋寡闻的的下人不信,就连见多识广,曾经闯南走北,看过万千世界的何昭都不相信。
玉兰并未因此放弃,即便面对众多不愿相信她的人。
别人顶多是心里不相信,也不敢大声喧哗,就属婉云姑娘情绪无常,行为惊呆众人。
众人眼里,她可是知书达礼,倾国倾城的淑女,这由淑女突然变成一个恶妇性格,任谁见了也不会习惯。
她直指玉兰大骂:“原本以为玉兰端庄大方,慧质兰心,不想尽是这般不知羞耻之人。枉我表哥念及旧情,为你宁可让舅母冤沉大海,背负不忠不孝的罪名。你到好,不知好歹,还在这儿胡言乱语,扰我舅母亡灵,你良心何安?”
“好个不知羞耻!”玉兰冷笑,“不知羞耻就可勾结妖孽害死自己亲父?不知羞耻就可以杀人灭口刺死自己舅母?不知羞耻就可以阳奉阴违设计嫁祸于人?”玉兰的脚步越逼越近,杜婉云瑟瑟向后退,她丑陋的外表展露于众人面前,与妖同流合污的恶行遭玉兰一点点揭穿。
回阳间的途中,何夫人早将事情的起因经过与她说了个遍。
杜婉云根本骗不了她。
“你,你在胡说什么?”
杜婉云开始重度心虚起来。
玉兰止不住再次冷笑,“是不是胡说,等夫人醒来一切不都拨云见日了么?姑娘一口咬定夫人之死与我有关,那姑娘又这么紧张做甚?”
何昭看出表妹的心虚,又笃定玉兰的能力,他自然也就相信母亲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回府。”何昭吩咐道。
“什,什么?”
府中管家大为吃惊。
何昭再道:“抬棺回府。”
“公子,这………”
管家大概觉得至关重要,不能听信谗言。然而何昭确确实实相信玉兰有那本事,他什么也没说,只用一个“非回不可”的眼神警告管家,他若想要带母亲回家,谁也甭想拦住他。
管家无奈,只好应了何昭的话。
杜婉云有话难言,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大伙儿抬着舅母的棺材原路折回。
“善恶尽头终有报,作恶多端的妖孽已经死在我的手上,待何夫人醒后,你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玉兰经过杜婉云身旁,将后果向她提前道明。
是啊!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她的处心积虑终是毁其一生的恶果。
杜婉云此时如同一堆稻草,风轻轻一吹,她免不了站不稳脚跟。
折回的路上没有哭哭啼啼,抬棺的活儿自然轻松不少。
很快,众人皆回到了府上。
棺材安静的停回灵堂。
何昭:“何叔,开棺吧。”
管家万般无奈的叹了口气。
“开棺——”
府上两名家丁在管家的吩咐下行动起来,敲的敲,拔的拔,棺材盖子在二人的合作下抬开 。
何昭此时的心情比任何人都要激动,他奔走过去,忧伤俯视着躺在棺材中的母亲。
何夫人虽死已久,脸上皮肤却保持着活人的胶原蛋白,一点儿也没遭到破坏。
这完全是玉兰的功劳,在下阴曹地府前来看过何夫人,耗损多年修行才做到这般效果。
夫人富有血色的面容差没吓傻旁人,看到如今安然无恙的躺在棺材里的何夫人,管家居然忍不住高兴地拍起手来,“太好了,夫人有救了,一定是老爷在天有灵,保佑咱夫人长命百岁呀!”
“给夫人服下,她很快就能苏醒。”玉兰再次将那粒还魂丹献上。
就是此时,何昭心里蓄满感激之情,“谢谢你!”他结果还魂丹,将母亲小心翼翼地扶起。
管家见机,倒来一杯水,顺利将丹药给夫人服下。
半盏茶后,何夫人果真有所好转,胸口上的伤势完全痊愈,紧闭已久的眼睛终于睁开,凡间的光明从模糊到渐渐清晰,忽明忽暗,依稀映入眼帘。
“娘,娘……”
何昭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管家高兴地大跳起来,“夫人复活了!夫人真的复活了!”
“昭儿!”
经历这次生死,何夫人真正的明白活着的意义,他将何昭拥入怀里,眼泪顺着脸颊滴滴滚落。
这样的氛围不知维持了多久,何夫人与何昭缓过来时玉兰已经不在这儿。
“对了,玉兰姑娘了。娘误会她了,娘要郑重向她道歉。”
何昭开始担心起来,耳边回荡起那一句句冰冷的话,“你走,我再也不想再看见你。”
这句话如同利刃一样插入玉兰的心,这也是他认识玉兰以来第一次说过,最伤玉兰的话。
此时,他后悔了。
他的心痛如刀割。
何夫人温暖的手心抚着何昭胳膊,“快!昭儿快!快去把玉兰姑娘找回来,她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姑娘,千万不能把她弄丢了。”
何昭回过神来,起身头也不回就往外跑。
他去过玉兰常住的那家客栈,店小二却告诉她,玉兰刚刚已经搬走。
唯独留下一封信,信中简单的说了几句:“认识你是我此生最大的殊荣,却奈有缘相聚,无缘相守,既是无缘,不如就此了结,以免牵肠挂肚。话往会说,你今生是注定欠我白玉兰一世恩情,若来世有缘,我还想再认识你,不过那时候你可不能再负我,否则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我都不会原谅你。玉兰留。”
一字一牵肠,一字一锥心,何昭上气不接下气,跑遍武进整条长街,找过武进城每一条巷子,终是没找到玉兰的踪迹。
武城城外,忆昔花间河畔,玉兰伤情的坐在小溪河边,纤细的身影倒影在河影中,拿起一朵朵鲜艳娇嫩的花,将花瓣一瓣瓣地撒进水里,任凭花瓣随波逐流。
“公主,先喝些水吧。”
杏儿采了一大片光滑的嫩叶,在清澈见底的河中舀来一杯淡水递上。
玉兰面无表情的接过水,望着那些随着水流流失的花瓣,难过的道:“杏儿,你知道这儿为什么要叫忆昔河畔吗?”
杏儿摇头,表明自己不知道。
玉兰端起水小饮一口,冷冷告诉她,“这名字是我取的,何昭当时也说这名字取的好。忆昔忆昔,说的其实就是回忆往昔,我与何昭有着美好的过往,经历许多坎坷,好不容易走到了今日,我希望这么美的地方能记住我们曾经是美好,故而取名忆昔河畔。”
杏儿大脑已然开窍,总算明白玉兰的意思。
“公主,恕杏儿多嘴插一句,原本杏儿以为公主是闹着玩,玩够了自会收场,但见公主如今的模样,杏儿实在为公主担心。公主自知,人是人,仙是仙,天条自有天规律令,凡与仙不可相恋,注定不能在一起,还请公主三思。”
杏儿以前从来不会在玉面前提这么严肃的问题,自是提了,定然是把这件事的严重性放在了心坎。
玉兰想也没想就直接点了头,她的心里已被他的那句无情的话占据,“既然他不想见到我,我留在凡间也没有什么意思,我们走吧。”
“太好了公主,你可算想明白了。”
杏儿开心地将玉兰扶起。
正当二人准备飞升回天的时候,身后响起一句熟悉的声音。
“你真的舍得离开,狠心抛开一切,留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此等候一辈子?”
“何昭!”
玉兰终于控制不住情绪,眼眶里的泪花忽闪忽闪,差点没当即跳出眼眶。
她忧郁地转过身去,种满故事的目光与何昭举目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