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灯火红遍半边天,柔和扎根到每个有情人的心底,上百人在这繁华的夜市中穿梭,如一匹匹正在忙于加工的织锦。
仙霞湖面荡漾着微波,即使在暗淡并不璀璨的光线下,也不压那份清柔。
这十月的天色并不怎么和暖,尤其站在湖岸旁边,一阵凉风袭来,几乎可以凉透大半颗心。
不过没有办法,唯有此处稍微恬静,最适合畅谈心事。玉兰之所以答应吴越的要求,目的就是在于理清事实,验证她的猜想无误。
如今,吴越已经坦白从宽,将所有心事通通说了出来,她确实没有看错。
他的疯病是装出来的。
玉兰很同情他的遭遇,也很心疼他的处境。
弱弱的光纤轻抚在她的脸庞,缕缕乌黑的长鬓随风倾打,有的直接贴上她的唇角。那双有神的美人目中闪烁着激动的神情,照出眼眶那遇冷即将化为冰滴的眼泪亮晶晶的,像珍珠一样的白,像砖石一样耀眼夺目。
吴越苦笑一声,独自走向一边,双手沉重的背在背上,抬头仰望那漆黑一片的夜空。
不知不觉就过了好些时候,他突然情绪大变,指着夜空埋怨道:“这上苍就是如此不公,他高高在上,独揽三界生杀大权,掌握人运生死别离。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的一句话可以改变一切,能改变所有人的命运。就是因为他,我的母亲没有了,就是因为他,我才活得连只畜牲都不如。”
他已绝望无比,就连站都是那么的费劲,差点没摔倒过去。
玉兰的心变得更疼,也深深受到触动。
难道天道真的那么残忍?
不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的人怨恨?
她因吴越的感概而感叹万千,这不可轻易触动着的心,一下子融化成一滩冰水,只差与冰凉的湖水做一番比较。
这儿的风儿越来越猛烈,湖面虽暗,可那阵阵涟漪频繁可见。
她本来就穿得单薄,一袭轻纱碧罗蔽体,幸好是神仙,是铁打似的骨,要真是那等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的气质,只怕早已熬破几个药罐子,天天往药汤泡去了。
风尽管无声无息的刮着,他终于收回情绪,对身边的玉兰十分关心。
“神仙姐姐,这里风大,我们还是回去吧。”他将手里未动过的糖葫芦送给玉兰,勉强笑道,“你是我此生的幸运,也是我今生唯一的朋友,谢谢你能陪我!”
对于玉兰来说,这并没什么好感谢的,因为她自己再清楚不过,自己是为满足好奇而邀他,并非真心实意的陪他出来游玩。
她嘴角露出半分勉强的笑,最终还是接过吴越手中的冰糖葫芦,表示同意的点了下脑袋。
“喔,对了姐姐,吴越还有一个不请之请,还望姐姐答应。”他的眼神充满诚恳,“在父亲心中,吴康是他唯一的寄托与期望,我想平平淡淡的活着,不想成为吴康成长道路上的阻碍,呵呵,或许这就是命吧,装疯卖傻是我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法子,所以吴康只求姐姐能成全吴越,替吴越永远保守这个秘密。”
“……我!”玉兰一下怔仲,她仔细想了想结果,终于点头,“好,我答应你便是。”
吴越抱拳谢过,回头就走,玉兰跟随在后,后面走着走着就成了整齐的一排,这不什么刚认识的朋友,到像极了一对失散多年的亲生姐弟。
玉兰之所以不觉得违和,无非是因吴越叫她姐姐。
就这么亲昵的称呼,她觉得心里面很踏实,也很自豪,表面更有一种作为大姐时的满足。
众所周知,她是九天年纪最小的一位神仙,也是修为最浅的一位公主。在天上,任意见了个比自己身份低个好几百层的宫女,若按年龄来算,她都还得称呼人家为姐姐。
因而拥有一个弟弟或妹妹成了她儿时最大的愿望。曾忆玉兰几百岁生辰时,天帝当着九天文武众神的面问玉兰,“今日是你五百岁的生辰,你要什么礼物父王都给你,说吧,你有什么愿望?”
玉兰故作神秘的回答:“父王,我要的礼物很简单,不过不是东海龙宫的水晶珠,也不是北海水宫的玛瑙绫罗衫,总之我要的这件礼物是普天之下最珍贵的礼物,并且只有母后才可以给我。”
她刚刚留着悬念把话讲完,众神的目光就随着她的话音落到天后身上,当然也包括天地在内。
“……我?”天后也很纳闷,她不知道自己宝贝女儿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七女,你要的礼物当真只有母后可以给你?若真是这样,你快快说给父王母后听听,就算你想要九天的月亮,母后也毫不犹豫的命人送来。”
玉兰突然捂着嘴唇“呼呼”嬉笑,弄得大伙儿急出一身热汗,都巴不得七公主立马摊牌,将她口中的礼物说出。她像个刚落地的婴儿,口中“唧唧哼哼”吐了好一阵子的咿呀,终于将小手往后背一背,扭扭捏捏的公布神秘:“我的愿望就是希望有一个妹妹或弟弟,这愿望难道不是只有母后才能为我实现吗?”
她圆圆的大眼睛纯洁的眨巴了好久,目不转睛的盯着天后娘娘。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全部定住了,不说话,也不笑,就连一个表情也不舍得外露。玉兰很着急,憋屈地向母后父王解释说:“我是九天最小的神仙,我有六个姐姐,唯独没有妹妹,反正玉兰觉得太不不公平了。所有人都知道,我每年过生辰都会接到四海八荒的神仙送来的珍奇宝物,可是这些东西我都不喜欢,父王告诉过我,只要是我许的愿望,很都会成为现实,只是,玉兰的愿望只有一个,我只想要一个妹妹,所以这个愿望一定会成为现实的,对吗?”
等天等地的呼应,终于等来凌霄宝殿的生机。
天帝顾不上形象,捋着胡须哈哈大笑了起来,倍感头疼的指着玉兰,“你这丫头真是得愿不饶人啊!”
大殿一片哗然大笑,唯独天后面带尴尬,憋了半天的苦楚,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现在在她回想起来,这一切成为她儿时的童趣,可念不可说。在这没美好回忆的过程里,她侧过头来盯着吴越傻看了许久,完全忘了前面还要上石梯,这不,脚尖贴近梯壁,一个扑腾倒向前端,糖葫芦摔得一片粉碎,若非吴越反应及时将她揽住,今夜非要带着伤势回去不可。
“神仙姐姐,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
“神仙姐姐下次走路千万不可再分心,若当真不慎摔下去,疼的只能是你自己。”
“知道了,咱们走吧。”
玉兰抽起身来尴尬的挠了下额头。
吴越应付似的笑了一下,说:“好!”
他没等玉兰,自己转身便往前走。
玉兰不解的“哎”了好几声,匆匆忙忙的跟了上去。很快,二人再次回到商品摆满摊铺的长街之上,这会儿,长街稍微好些,至少没刚才那般拥堵,即便隔个几米远的距离也不必担心,至少不必担心会迷失方向,彼此在人山人海中走散。
“糖葫芦,卖糖葫芦咯,用甜又脆的冰糖葫芦……”
长街那头浮起熟悉而响亮的叫卖声。
玉兰停了脚步,她的目光被红得诱人的冰糖葫芦吸引过去。
“吴越,你不是喜欢吃糖葫芦嘛,要不姐姐再为你多买几串?”
“神仙姐姐,我现在不想吃了,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现在不想吃并不代表待会儿不想吃,你就在这等着,姐姐很快就回来。”
“神仙姐姐!”
“怎么啦?”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上天赐给姐姐最好的礼物,也是姐姐心中最珍贵的活宝,所以不对你好,对谁好?”
她还是义无反顾朝糖葫芦走去,吴越就在原处静静看着玉兰离开的背影。
“小哥,糖葫芦多少钱一串?”
“两个铜板。”
“好,给我来四串。”
她亲眼看着卖糖葫芦的小哥将红红的糖葫芦从草靶子上取下,这还没吃上口,心里就已经乐开了花。
自打吴越将心事向她透露,她别提有多心疼,多想好好去照顾这位可怜人,甚至弄得像自己对他有所亏欠似的。
有心花钱买了几串冰糖葫芦给他,心里还不断嘀咕,“这冰糖糖葫芦一看就那么诱人,吴越一定会喜欢的。”她将糖葫芦拿在手里,甜在心里,回吴越那头的路途里,她很是小心的将其护着手里,深怕别人将它撞碎,白白浪费她的心思 。就因这么专注入神,无意间,她撞到了人。
玉兰连着说了两句对不起,绕过那人继续向前走,她没抬头,却能清醒感应那人多么的霸道。
他不让她走。
身边的兄弟连成一排将她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