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遮盖着大地,在一座狭小的小屋内,莫岷咬着铅笔和尤翊讲述和漫漫发生的一切以及对她那种难以言喻的情怀。尤翊惊讶得下巴掉了半天才被解救回来,她说哥你不会爱上她了吧。
“应该不会吧……”莫岷底气不足地说道。
“天呐!一夜情哎!风流女哎!”尤翊惊呼。
莫岷看她这么激动,就说:“喂!你别在这一点上拿我做榜样啊!”尤翊白了他一眼,“明白,我不会学你的,我有眼睛,会看东西。”莫岷说,“那就好,我觉得她似曾相识。”
“哦……”尤翊阴阳怪气地叫着,“你滥交哦——连风流女都觉得熟悉。”
莫岷拍着尤翊的头,“别‘风流女风流女’的叫,很难听!”
“哦——漫漫。”尤翊讽刺地说。
“我总觉得她会回来找我。”莫岷严肃地说。
尤翊无聊地翻看着莫岷的画册,说:“变成鬼来找你啊?”
莫岷瞪着她让她积点口德。
“我已经很有口德了,没说她化成灰就算好的了。”尤翊瞪回他说,“竟然对一个相处一晚的风流女念念不忘。”
莫岷斜视着她,说你真没口德呃。尤翊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认为,自己一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好学生和姚窈在一起呆久了也就变得语不惊人誓不休了。莫岷嘀咕着这也会传染。
尤翊突然止住了翻阅画册的动作,这幅画画的是一个女人的侧脸,闭着眼,睡得很安静。尤翊问这是他女朋友吗。
“不,是我儿时的一个玩伴。”
“怎么这么眼熟。”尤翊搜索着记忆,却只是眼熟而对不上号。
“人不都长得有鼻子有眼的。”
“肯定是你画艺太烂了,才把这人画得这么大众化。”
“扯淡!”
一座美丽的房子内,宋晓母亲拿着手中的礼服站在宋晓面前问她这件衣服怎么样。
这才十月中旬,母亲就忙着女儿订婚的事情,不是和安至斐去买订婚戒指,就是替女儿挑订婚礼服。宋晓头也不抬地就说难看。母亲又换了一件,说:“那这件呢?”宋晓还是看都不看一眼,说难看。
“那这……”
“难看难看通统难看!为什么非逼我和他在一起呢?我一点都不喜欢他。”宋晓大发雷霆。
“为什么不呀?你和至斐天造地设的一对,他爸妈喜欢你,我和你爸也喜欢他,他对你那么好,无论怎样都比莫岷强吧!“
宋晓无力地躺到沙发上,虚弱地低喊:“我不订婚。”
“你无论如何都要订,我们说了算!”母亲坚持道。
“我真怀疑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当然是!”母亲很奇怪女儿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就是因为你是我亲生的我才想让你嫁到安家去过好日子。”
“我宁愿和莫岷在小屋里喝萝卜白粥。”
“你怎么这么傻,莫岷有什么好,一副穷酸样!”母亲鄙夷地说道。
“你比他还穷!”宋晓瞥了一眼母亲就走了,不理会母亲在身后说着“可怜天下父母心”之类的话。
母女之间的战争还未结束,这只是一个中场休息。
莫岷并不知道爱他爱得死心塌地的宋晓正活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这段时间他是快活的,白天去美味冰淇淋果冻店照看一下生意,因为时令秋季,吃冷食的客人越来越少,所以他有大把的空闲时间骑着单车穿梭于大街小巷寻找写生的灵感。晚上便在小屋教尤翊画画,这个月的学费提前给了,而且比上个月的还要多,多出的成分当然是尤翊向母亲争取而来的以及她个人的私房钱。尤翊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原因要为莫岷争取这些,只是用“哥哥很穷,我要帮助他”这个理由来消除自己的疑虑。和莫岷相处久了尤翊也对他产生了一种依赖,这种依赖是秦天所不能给予的。莫岷比秦天年长,比他阅历多。尤翊是欣赏这种男生的,每当嗅到从莫岷身上散发出的成熟和沧桑的气息,她总会感到晕眩。
关于那个漫漫,尤翊总觉得是个谜,尽管她没有再出现,可她还是在尤翊心里留下了一个挥之不去的影子。
尤翊只要抓住莫岷呆滞的表情,便会戏谑地说:“又在想那只蝴蝶啊?”莫岷总是笑而不语。
至于姚窈,她还是不知道秦天和尤翊在一起的事,尽管她有着狐狸般的敏锐,经常可以一眼透穿别人掩藏的内心,但是尤翊更有猎人般的谨慎,做的事也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姚窈还是整天上蹿下跳地嚷着要向秦天表白,可每次到关键时刻“打雷闪电”之类的事总是让她的计划搁浅,她对此焦头烂额却又无可奈何。往常对其他合胃口的男生可以在某个不下雨的黄昏把他叫到某棵树下对他说“我喜欢你”就行了,可对心仪的男生却想在阳光灿烂生机勃勃的午后把他叫到学校池塘边那棵柳树下深情地望着他说“我爱你”。甘希容说姚窈的想法太做作了,而姚窈则鄙视甘希容亵渎了“气氛”这个词。
莫岷看尤翊画画看着看着就想起之前尤翊给自己画的那张画,他就问那张画还在么。尤翊难得专心致志画画,听到莫岷这样问感到吃惊。
“那幅画。我的脸。很帅的那张。”莫岷断断续续地说着,生怕她找不到重点。
尤翊低下头继续作画说,在我家鞋柜里藏着呐。她这次画的是前几天和莫岷逛街时买的木雕娃娃,有着大大的眼睛和圆嘟可爱的嘴,她缠着莫岷买的理由是它和像自己。
“鞋柜?”莫岷惊讶地问,然后故作伤心地掩面而泣,“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尤翊放下笔,饶有兴味地望着他说:“难不成要我把它锁进保险柜再在前面摆个香炉上面插着三根香把它供着?然后我再套上僧服手握拂珠盘腿坐在保险柜前念经?”
莫岷气愤地蹬着尤翊。尤翊自顾自的爆笑一顿后言归正传,“问这个干吗?想要回去?我不给啊!”
“不是,我只是要你好好留着,等你高中毕业后别忘了你恩师我哦。”莫岷说得很真诚,让尤翊觉得有些伤感。
“放心啦!我会因为你的好而记住你的。”尤翊笑得很灿烂。
莫岷笑了笑,然后摸着肚子,说觉得饿了。尤翊兴奋地说那我们出去吃饭吧。莫岷看到尤翊那么激动,便猜到了她的那点心思,说不会又是我付账吧。
“废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男生出去吃东西是从来不带钱的。”尤翊理所当然地说道。
“真黑!”莫岷皱着眉说。
尤翊不理会他的不满,兴高采烈地说:“去我上次带你去的那家面馆吧,好久没去了,怪想念老板娘的。”
莫岷斜视着口水都要流下来的尤翊说是想念那里的面吧。
十分钟后,莫岷骑着单车把尤翊载到了学校附近的那家面馆。老板娘看到尤翊也是笑呵呵的。
“小姑娘,怎么好久都没来了?你不来店里的生意都冷清了不少。”老板娘说。
“真的啊!”尤翊得意地笑,仿佛自己的影响力真的很大,“那我以后可要天天来了。”
“笨妞,看不出她是在讲客套话吗?为的就是多赚一些你口袋里的钱。”莫岷等老板娘走后悄悄地对尤翊说。
尤翊翻着白眼说:“你别戴着墨镜看人好不好?世界都被你看黑了。”
“只不过是告诉你一些处世经验而已。”
“你……”
尤翊正要和莫岷理论老板娘就把热腾腾的面端里上来。尤翊一闻到香味就把什么不满都忘了,就像见到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似的扑向了那碗面。
尤翊好久没吃这个面了,她赶紧吃了一口。
莫岷也吃了一口,细细咀嚼了几下后说:“我怎么觉得你的那碗比我的好吃啊?”
“不然换换?”
“不用了,有你口水。”
“嘁,我不嫌你脏反而还来嫌我。”尤翊狠狠地喝了一口汤。
窗外车水马龙,鸣笛声和绚烂霓虹灯混杂在一起复杂而迷茫。
“你那个店的生意怎么样了?”尤翊问。
“生意没夏天好,现在都是秋天了,谁还会来吃这个。”
“你们可以在秋冬季加卖些别的啊,比如奶茶蛋糕之类的,到了春夏季再主要卖冰淇淋果冻果汁,这样不更好吗?”
莫岷打了个响指,“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呢。”
“你笨呗!”
通往多媒体楼的水泥路上静躺着一些欲黄未黄的落叶,还未来得及绽放就被岁月无情地扼杀。
姚窈穿得呼风唤雨的,踩着叶子向前小跑,不时地看着腕表。
还好,来得及,他们还没开始排练。
紫红色的天鹅绒窗幔慵懒地搭在一边,残余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投落在躺在地板上的秦天身上。他用手搭在半边脸上,透露着一股失落。尤翊今天没和他一起去吃饭,这让他很郁闷。
“嘭!”舞蹈室的门突然被撞开,除秦天之外的所有人都倏地将目光集中在了来者姚窈身上。
怎么她每次出现都这么激动?有些女生不满地皱起眉。
姚窈不在乎她们不满的情绪,大步来到秦天身边。
听阵势就知道是姚窈来了,秦天并未做出任何反应。姚窈在秦天身边坐了一会儿,只希望他能坐起来主动和自己说话,然后自己就可以顺水推舟让他送自己回家……可是秦天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他就这样一直躺着,余晖从他的眉际落到脖颈,仿佛沉睡般。
“……喂。”姚窈终于按捺不住了。
秦天从鼻腔中发出似有似无的声音,“嗯?”
“今天……”姚窈心里的台词是“今天送我回家吧”,但印象中这句话好像已经说了很多遍,于是临时改口成“……我请你吃饭。”
“理由。”这么多天的接触,秦天当然能察觉到姚窈的真实目的,但他一直装作不知道。
“谢谢你经常送我回家。”
“是不是吃完饭之后还要送?”秦天不想再做这些不断重复而又无意义的事情了。
敏感的姚窈听出了秦天的不情愿,她等了这么久应该有个结果了。
“最后一次。”姚窈央求道。
“真的?”秦天轻轻地说,好像在和空气说话。
“嗯。”
“……好。”
从头至尾,秦天都没看她一眼。
姚窈把秦天带到一家粥店。
“吃什么?你来点。”姚窈说。
其实一开始秦天对姚窈的感觉是无所谓的,可是她的过度热情让他对她日渐反感,就像看见马蜂窝一样。秦天冷冷地说什么见好什么上吧。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姚窈眯着眼透过玻璃窗往外看时才发现,似乎很多事情都会在一天即将结束时发生。
秦天沉默不语,例行公事般把碗中的粥喝光,然后便沉默着看姚窈把粥一口一口的喝完。稍作休息后问:“可以走了吗?”
在喝粥的时候,姚窈几次都想把心中的话说出来,但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看到秦天那张犹如冰川般的脸,到嘴边的话便连同喝下的粥,一起滑到肚子里。
“嗯。”姚窈擦擦嘴,起身准备去收银台付帐,秦天却在她之前就把帐结了,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不是说了我请客吗?”姚窈追了出去,抬头对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秦天说。
秦天望着前方的霓虹灯说我不习惯让女生付钱。
离家越来越近了,再不说恐怕就来不及了。
“秦天,”姚窈结结巴巴,“我有事要告诉你。”
秦天只说了一个字,“说!”。
姚窈停在一棵槐树下,秦天也停了下来。姚窈凝目注视着他,深吸一口气后说:“秦天,我喜欢你。”
秦天毫无反应。
“是真的,很久很久了,所以请你和我在一起。”姚窈上前抱住了秦天,自己紊乱的心跳和秦天平静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如此地不配合。
秦天轻轻推开她,将她至于一个怀抱的范围之内。姚窈满怀希望的望着秦天,希望他能说出自己期待已久的话。秦天抬起手,暧昧地托起她的下巴,说:“其实我也很想喜欢你的。”
“真的吗?”姚窈几乎都要兴奋地跳起来了。
“可是,”秦天接着说,“怎么办?我最讨厌投怀送抱的女生。”
从高峰骤然跌到谷底,连个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秦天绝尘而去,只留下姚窈独自一人呆在槐树影下悄然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