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味冰淇淋果冻店的老板宋晓决定把小店交给朋友卓凌看管。自从当了舞蹈老师以后,宋晓就没什么时间来店里了。莫岷因为还没到给人当家教的时间而在店里帮忙,闲暇时会莫名的有些伤感,宋晓父亲一直反对他俩在一起,原因就是莫岷是个穷小子,和宋晓门不当户不对。莫岷觉得,宋晓都上班了,而自己却还在小店干混着是件十分窝囊的事,必须赶紧工作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尤翊从学校回到家后看见桌上的菜肴十分丰富,她赶紧回房间放了包包,然后走到餐桌前,走近闻了闻香味,却发现桌上摆了三副碗筷,便奇怪地问道:“爸爸出差去了,不是今天回来啊!”
“我知道。”
“那是有客人来吗?”尤翊伸出手去想捏一块红烧肉偷尝一口却被母亲一掌打回去了。
“我帮你请的那个美术老师待会儿会来,你好好表现!”
“不是下个礼拜才开始上课吗?”
“那个老师要求提前一个礼拜,你看这样尽职的老师多好啊!”
“又不是相亲,那么积极干嘛!”
尤翊嘀咕着回到房间,她根本不想去学什么美术,只可惜自己的成绩太烂了,所以不得不听母亲的安排转攻艺术。因为她怕丢脸,誓死不在周末去艺术馆画画,万般无奈之下母亲只好在报纸上刊登寻求美术家教的广告。
时针与分针重合的时候门铃响了,接着便传来母亲和来人的说话声。
尤翊躺在床上自言自语道,“时间掐得可真准啊!”她不禁想起了初中时的班主任,开学第一天便在班上宣布说他每天都要去一位同学家家访。尤翊从心里鄙视那位老师,这不摆明了让学生家长供上大鱼大肉好酒好烟来招待他么,还美名其曰说是“家访”。后来轮到去尤翊家家访时,她就跟老师说父母不在家。班主任问她父母什么时候不在家,她说饭点上的时候父母都不在家。班主任气得够呛,结果第二天尤翊的父亲就被叫到学校,班主任在办公室翘着二郎腿很臭屁的指着站立的父亲,滔滔不绝的数落着尤翊的缺点。当父亲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时,班主任就像哈巴狗遇到主人似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从椅子上弹起,边把红包往兜里揣边谄笑着对父亲说“请坐”。
直到现在,尤翊想起这件事都会觉得恶心,以致于她现在在任何地方任何地点看见任何一位老师都不会主动问好。尤翊有些怀疑客厅里的那位老师是不是也像以前那个班主任一样物质,担心母亲会不会也像父亲当年那样点头哈腰看别人脸色。
客厅里恢复了平静,尤翊整了整形象,挂上一丝怒容来到客厅。原本是想自己的样子看起来很凶就不会让补习老师觉得自己好欺负,可当看到补习老师时,尤翊脸上的怒云就像被窗外的烈日晒过似的,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沙发上坐着一位比尤翊大不了多少的男子,长相干净,头发略长,没有不羁的翘着二郎腿,也没有像以前那个班主任那样留着另人讨厌的胡须,整个看上去很有艺术家的气质。他就这样安静的坐着,就像华丽橱窗里的漂亮模特。他看到尤翊从房内走出来,先是被她那凶神恶煞却又极其搞笑的表情给吓了一跳,但随即又给了她一个灿烂的微笑。
尤翊一怔,心中感慨当今就业者的年龄怎么越来越小了呢,一个老师年轻得就像个刚刚毕业的高中生,甘希容的舞蹈老师宋晓是这样,眼前的美术老师也是这样。
“你就是尤翊吧?”老师首先开口。
“呃……是。”
“你好,我叫莫岷,从今天起就是你的美术老师了。”莫岷友善地给了尤翊一个微笑。
这时,母亲从厨房走了出来,见莫岷在沙发上干坐着边连忙将他请上餐桌。尤翊也别扭着坐到了母亲身旁,她偷瞥了莫岷一眼,觉得这人长得还不错,便给了他打了很高的印象分。
看来母亲对这个年轻的老师很满意,不仅拿出家中珍藏的红酒招待他,还不时地为他夹菜并问他饭菜合不合胃口。
莫岷礼貌地说着谢谢。
“翊妞,莫岷是个好老师,跟着他要好好学。”母亲满怀希望地说,她就指望这个女儿以后能有出息。
一直处于低头扒饭状态的尤翊“扑哧”一声险些呛到,她一方面埋怨母亲在外人面前叫自己这么丢脸的小名,另一方面又奇怪第一次见莫岷怎么就判定他是个好老师,莫非妈妈和自己一样也是看这个老师长得帅吧。
“听到没?”母亲提高了嗓门。
尤翊缓缓抬头直视母亲,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后沉沉地说知道了。
一旁的莫岷喝了一口葡萄酒,他很少喝葡萄酒,还真是有些不习惯,他艰难地说:“你以前是怎么学画的?”
“在以前那个画室,包括我在内的学生有十几个,都挤在一个屋子里画着那些瓶瓶罐罐,能学到什么,纯属浪费时间和金钱。”尤翊很不客气地说道,并没有注意到莫岷的脸色已经微微有了一丝变化。
“所以你是不喜欢那个老师吗?”
莫岷原本想问“你是讨厌那个老师吗”,但仔细想想还是换了个委婉的词,因为很有可能自己将来也会包含在“讨厌”的范围之内。
“不!”尤翊斩钉截铁地说。
莫岷心里长长的舒了口气,幸好她不是对谁都讨厌。
尤翊不慌不忙,接着说我只是讨厌画画。
莫岷差点没从座位上掉下去,他宁愿尤翊是讨厌自己而不是讨厌画画。一个连画画本身都不喜欢的学生要他怎么教呢?
“胡说!”母亲微吼道,对女儿刻意放肆的话感到生气。第一次见面就给老师个下马威,让老师脸上怎么挂得住。
尤翊吐着舌头,接着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却不敢正视母亲犀利的眼神。
莫岷突然觉得尤翊挺有意思的,他心想,也许她真的是不喜欢才会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打退堂鼓,自己就偏偏要让她爱上画画。
“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不会说话,老师别介意啊!”母亲面带歉意地对莫岷说,还不忘瞪尤翊一眼。
听着年纪是自己两倍大的女人叫自己老师,莫岷心理觉得挺别扭的,他欠着身,说没事。
吃完饭后,莫岷问尤翊:“可以看看你画画的用具吗?”
尤翊很不乐意莫岷的要求,但碍于母亲在场她还是把莫岷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整洁,窗边一张大书桌,上面摆放着一些各型号的铅笔以及各色颜料,旁边还摆着几块颜料板,稍微有点不和谐的就是画板边上堆砌的小纸团,里面都是尤翊的涂鸦。
“你想要我在哪教你画画?”莫岷问。
“随便。”尤翊无所谓地耸耸肩,对她来说无论在哪画得到的效果都是一样的。她嘭的一声蹦到床上,掏出手机来玩游戏。
莫岷干站着有些尴尬,见尤翊一直不搭理自己便大声说:“你这里的美术用具不齐全,以后上课的时候你到我的画室来,地址我写给你。”
“有多少个学生?”
“就你一个。”莫岷说,“你除双休日之外每晚都要来。”
尤翊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莫岷脸上,疑惑地问道:“为什么双休日不用上?”
“难道你想来吗?”
“一点都不。”
“每天晚上画画会让你感到厌烦枯燥,我看的出你一点也不喜欢画画,所以给你两个晚上的自由时间。”
尤翊觉得莫岷讲出了自己的心声,她关掉游戏,从床上坐起开始正视他说:“你凭什么认为我不喜欢画画,仅仅是因为我刚刚这样说的吗?”
“凭感觉。”莫岷说得很诡异,尤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觉得这老师还不差。她把手机递给莫岷,让他把手机号存着。
第二天在学校,尤翊坐在双杠上荡着双腿,拿着波板糖的手不安分地挥舞着。她突然觉得人生开始像波板糖一样甜蜜了。
“你不知道,他真的很帅,只比我大一点点就大学毕业了,而且还当了老师。”尤翊唾沫星子横飞地和姚窈讲述着自己前一天的收获。
姚窈撑着双杠,极其艰难地爬了上来,说:“世上年轻的帅哥千千万,可别被他的外表迷惑了,要看他的内涵,小心他混水摸鱼骗你妈的钱。他的本领怎么样?有证实吗?”姚窈的样子像极了八卦杂志的记者。
尤翊抬头望着天说:“我妈找的人应该不会差吧?”
“那可说不定。”姚窈一本正经地说,“你看我们学校不也有那么些老师,每天上课西装笔挺,头发抹得跟皮鞋一样裎亮,教出来的东西稀里糊涂得跟你的涂鸦似的,那叫一个惨不忍睹。都说我们是祖国的花朵,那这些抹鞋油的不合格老师就是过期农药,把我们都给摧残了。”
尤翊大笑,舔了舔手中的波板糖,眼神在操场上游离。突然,她看到秦天朝这个方向走来。确切地说,是朝她走来。她赶紧将眼神收了回来,慌忙地在附近寻找眼神寄托点。
秦天在尤翊面前停下,有些大汗淋漓,微微仰着头说:“可以帮我拿下东西吗?我要打篮球。”
尤翊有些被吓到,但觉得自己也没什么事可做,就答应了。她接过秦天递过来的手表和MP5放在身上,待他走后继续和姚窈聊天。姚窈看两人好像很熟络似的,便好奇地问她和秦天很熟吗。尤翊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随意地回答着说还好。 姚窈又问他人怎么样。尤翊无奈地又说还好。她玩弄着手中的手表,研究了一会儿之后戴在手上,还对着阳光看透过手表镜面发射出来的光。强烈的光线使她眯起了眼,她埋头于膝间。等她再抬头时,操场上的秦天已不见了踪影。她问姚窈秦天去哪了。
“不就在那……咦,怎么不见了,刚刚还在那的。”姚窈也疑惑地四处张望。
“这个要怎么办?”尤翊晃了晃手腕上的手表。
“回教室的时候给他吧。”
体育课结束后回到教室,大汗淋漓的秦天坐在电风扇底下吹风。尤翊来到他身旁,把手表和MP5给他,还客套地夸了一句手表很漂亮。
班上的几位女生看到尤翊在和自己的白马王子说话,都毫不吝啬地向她扔来嫉妒的目光。尤翊的不在乎使自己裹上了一层防护层,用来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暗箭。
“送给你。”秦天只接过MP5,手表还留在尤翊手里。
尤翊愣住,没想到自己随便的一句夸奖竟会让他把手表送给自己,她忙把手表还给他,说不用了。秦天并没有接,说不要你就扔掉。尤翊表情尴尬,拿着手表不知所措。
姚窈夺过手表说:“这手表挺漂亮的,我要了。”
秦天无所谓地点点头,塞上耳机开始听歌。
姚窈附在尤翊耳边说早知道这样,应该夸他的MP5好看。尤翊瞪着她,附在她耳边说幸好他没让我给他看车,而且他的车还不能是四个轮的。
一天,宋晓抽空来到小店,她只是准备来给卓泠看看店,没想到会看见莫岷,她很兴奋,莫岷也很兴奋,拉着她来到内间,搂着她说你怎么都不来店里了,我来了好几次都没看见你。
“学校的工作太多了,我抽不开身。”
莫岷接着微弱的灯光打量着宋晓,依旧那么美丽。他爱怜地抚摸着她的脸颊,然后深情地吻了上去。
尔罢,他们走到外面,宋晓问他现在的工作怎么样。
“白天在小店帮忙,晚上教一个高中生画画。”
“就教一个吗?为什么不多教点,那样可以多赚些钱。”
莫岷想了一会儿说:“我资力还不够,暂且教一个吧,以后再转行。”
宋晓知道莫岷这么努力是为了证明给她的父亲看,他是能成功的。宋晓不免有些心疼,紧紧握着莫岷的手。他问怎么了。宋晓把手松开,背对着他说没事。莫岷从后面把她抱住,附在她耳边说:“你每天有没有想我啊?”
“为什么要想你?“宋晓偷笑道。
“哼!”莫岷故作生气地说,“那你是在想哪个啊?”
“反正就不是你。”
莫岷听后在她脸上轻啄一口以做惩罚。
这时卓泠走了过来,见此情形便戏谑道:“哟,你们现场直播啊?”
宋晓羞涩地从莫岷怀里出来,说卓泠你刚看见的是幻觉。莫岷见卓泠来了便走开了。
“是吗?”卓泠面无表情地抓起宋晓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待她疼得脸色骤变的时候问道:“疼吗?”
宋晓揉着被咬处,说:“当然痛了,不然我咬你试试看。”
“既然痛那就证明我刚刚看到的不是幻觉了。”
宋晓微怒地瞪着她。
卓泠笑着连忙摆手说:“不跟你闹了,我有事找你。”宋晓弄了杯冰淇淋给她,让她说事。
“安至斐开的那家超市现在在招主管,我妹待业很久了,你能不能帮帮忙,让他把我妹弄进去?”
一听到安至斐的名字宋晓的脸色就变了,她推辞说自己又不是老板,能有什么办法。
“安至斐喜欢你,只要你开口,他一定答应。”
“你要我走关系?”宋晓吃惊地说。
“拜托啦,我妹当无业游民很久了,再不出来工作我妈会拿着扫帚把她赶出门的。”
说真的,宋晓根本不想去搭理安至斐,但在卓泠的哀求下她答应试试。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尤翊背着画板走在这条安静的小道上。这里是棚户区,大多数人已搬迁。只有远处零星的灯光在微弱的闪烁。她郁闷地踢着路边的石头,步子故意迈得很小,她在拖延去莫岷家的时间。
“画什么画?有什么好画?为什么要画?”尤翊埋怨道。 虽然对莫岷的印象还不错,但对画画的讨厌让她免不了恨屋及乌。
面前这座旧式三层居民楼的加盖楼就是莫岷的家,尤翊艰难地走了上去,到了天台就看见莫岷已经等候在门口了。在他身后是一个十几平方米的违章建筑,就是莫岷的家兼画室。
“你走的很慢啊!”莫岷把尤翊请进屋。
屋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术用具,桌上十几个石膏像,墙上挂了几幅世界名画,边角已经卷曲泛黄。
尤翊再次扫视了一遍后说我不想画画。
“那你想干什么?”
尤翊见有商讨的余地,便双手合十,一副乞讨的样子,说:“聊天,玩都可以,就是别让我画画。”
莫岷沉默着,尤翊觉得他会答应,高兴得不得了,可是过了一会儿莫岷却说不行。
“为什么呀?”尤翊疑惑不解,“这样的话,你得到了钱,我又过得逍遥自在,何乐而不为呢?”
莫岷把尤翊带来的画板打开,放在她面前,指着桌上的维纳斯说:“把它画出来,速度!”
尤翊愤懑地瞪着莫岷,瘪着嘴说可恶。
莫岷不以为然,坐在尤翊旁边指导着她画。他可不想因为尤翊的一时贪玩而毁了她一生的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