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空护卫长在外求见。”姒玉的声音忽然在屏风外面响起。
祝灵寒后背一个激灵,瞬间就从那旖旎暧昧的气氛中清醒过来。
她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男人,慌里慌张地从床上坐起来。
苍君见就势倒在旁边,躺在那里重重喘上几口气,勉强压住体内的躁动。
祝灵寒边整理好敞开的衣领,边看着屏风的方向,幸亏姒玉机灵,这个时候没有人发话,她不会主动进来。
“我该走了。”苍君见从床上下来,侧身看着她,脸上是无奈的笑容,“好好照顾自己,莫再胡来了。”
祝灵寒看到他的眼神在自己手上停留了一下,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以后一定注意,走这么急用过午膳了吗?要不然让郝嬷嬷准备些糕点,你一并带去刑部?”她站起来询问道。
“就是想回来看你一眼,我走了。”苍君见抬手碰了碰她的脸蛋,便转身大步离开了。
他前脚刚离开,等在外面的姒玉就进来了。
“姑娘,奴婢听郝嬷嬷说,在咱们回来之前,王爷已经在花厅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呢,就为了能见姑娘一面,王爷对姑娘是真的好。”
“就你知道的多。”祝灵寒嘴上虽这么说着,可脸上的笑容却已经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上午在相思居的时候耗费了不少精力,用过午膳以后,祝灵寒便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毫不意外地,她又做梦了。
梦里飘着鹅毛大雪,簌簌下个不停,好像能把人的视线都遮挡住。
祝灵寒站在人群之中,却被身前那用木头所做的形似鹿角的鹿砦给拦住了去路。
周围人声鼎沸,众人好像在议论着什么,可是她一句也听不清楚。
她只是随着众人的目光一起看向中间的断头台,那上面人影幢幢,她努力想要看清楚都是些什么人,可那些身影始终都是模糊的。
直到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非常眼熟,她定睛看过去,这次却看得异常清楚。
站在断头台上的人,竟然是苍君见。可奇怪的是,围绕在他周围的其他身影,她还是看不清楚。
寒风呼啸中忽然响起一道“咻”地声音,有什么东西在漫天飞雪之中破空而出,毫无预兆地没入苍君见的胸口。
“青、青梧……”
祝灵寒似是被这突然间的变故吓傻了,在男人轰然倒下那一刻,她才惊恐地大叫一声。
可是没用,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倒在血泊之中。
她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眼里一片酸涩,有水雾遮挡住了她的视线,然而眼泪还没有掉下来,她就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辆马车里。
与其说是马车,倒不如说是一只大箱子,她便是蜷着腿躺在里面,也能感觉到非常狭窄。
摇摇晃晃的颠簸感让她知道,她所在的这只箱子正在不停往前移动,应该是在马车上。
她试着推了推上面,那里有隔层,很沉的样子,要不是这箱子右下角有个拇指大小的气孔,她估计自己会被闷死在这里。
马车似乎走了很久,但又好像很快就停了下来。
有人打开了箱子,把隔层上面的东西移开,随后打开隔层。
祝灵寒一直抬头看着,有人往箱子里探头,又是一张熟悉的脸。
“祝姑娘,咱们到了。”对方笑着说道。
祝灵寒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子,有大片的雪花不断往她脸上砸来,寒风刮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时有一双手伸过来扶上她的胳膊。
祝灵寒转眼看过去,是姒玉。
她在姒玉的帮助下终于爬出箱子,可因为长时间保持着一个姿势,她的腰弯曲的很疼,两条腿又麻又僵。
她刚刚依靠着姒玉在地面上站稳,忽见有人跑了过来。
“表姐,表姐,快随我回去了,青梧哥哥不行了,他快不行了……”
晏宁儿风风火火地跑到她面前,扯过她的手,边哭边喊。
祝灵寒顿觉眼前一阵眩晕,忽然想到了在断头台上发生的事情,双腿就更站不稳了。
晏宁儿还在拉着她不停地哭泣,“青梧哥哥不行,他要死了,表姐你不要走,你快回去看看他吧。”
“表姐,表姐你快醒醒,表姐……”
对方的声音时远时近,让祝灵寒有些分不清楚她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真的有人在叫她。
直到她眼前一黑,胳膊被人用力推了两下,才猛然找回意识。
她缓缓睁开双眼,便看到了熟悉的帐顶,还有两张熟悉的脸。
“表姐,你终于醒了。”晏宁儿放心地呼口气,坐在床上看着她。
旁边的姒玉也是满脸的激动,“姑娘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吓死奴婢了。”
“我刚才怎么了?”祝灵寒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她们问道。
“表姐一直在哭,我们叫了许久你才醒过来。”晏宁儿担心地看着她,问道:“表姐常常做噩梦吗?适才姒玉差点就要给你掐人中了。”
听她说完,祝灵寒赶紧摸上自己的脸,还真是的,她刚才竟然没有注意到。
又看了看眼前那两张堆满担心的脸,她开口解释道:“梦到我爹娘了,一时没忍住。”
“那就好,没事就好。”晏宁儿笑了起来。
祝灵寒从床上下来,一番梳洗以后,便与晏宁儿坐在花厅里聊天。
“表姐,我思来想去,还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祝灵寒知道她说的是晏莞儿的事情,于是开口问道:“你希望她嫁去哪里?”
“只要不是宫家,她想嫁去哪里都可以。”晏宁儿回道。
祝灵寒意味深长地笑起来,“听你这意思,你是嫁定宫九思了?”
“表姐,你瞎说什么呢。”晏宁儿恼羞成怒地瞪过去。
“我晓得的,你是不想和她做妯娌,其他都随意,对吧?”祝灵寒笑着点点头。
晏宁儿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又摆出一副苦恼的样子,“表姐,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做啊?”
祝灵寒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她要是能嫁给四殿下,自然也就看不上宫家的庶子了,你觉得这个办法如何?”
对于她的提议,晏宁儿好像有些吃惊,愣怔了片刻才说道:“她若真有那个本事,我也乐见其成。”
祝灵寒确认她没有异议以后,才笑着说道:“我想晏三姑娘之所以这么胡来,无非就是想攀个高枝,不如我们就帮她一把。”
“怎么帮?”晏宁儿惊奇地问道。
“具体怎么帮我还没有想出来,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呢,不急。”祝灵寒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的手。
晏宁儿却有些等不及了,反握住她的手说道:“不行,这事儿必须要尽快解决,免得夜长梦多。”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祝灵寒反问。
晏宁儿苦着脸摇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祝灵寒笑起来:“咱们再缓个两三天,总能想到办法的对不对?”
“哎,我就是着急。”晏宁儿也知道自己有些过于着急了,用力握着祝灵寒的手,十分郑重地说道:“表姐,我们晏家的清誉就全靠你了。”
祝灵寒被她这句话逗得哭笑不得,“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有的。”晏宁儿严肃地分析道:“在此期间,万一让四殿下发现三妹妹还与别的男人有勾扯,我们晏家都要跟着倒霉。万一是宫家人知道三妹妹的事情,也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左右我们晏家都落不下什么好名声。所以一定要尽快解决,只要四殿下那边有了准信儿,想来侯府也不敢与四殿下硬抢。”
说着,她后悔地握着拳头在桌子上敲了敲,“早知如此,那日在净心湖的时候,我就应该阻止三妹妹过去,说不定能让那位空等的宫二少爷死心呢。”
“你也是关心则乱,那个时候是怕东窗事发连累晏家,却也想不到,晏三姑娘竟然如此胆大妄为。”祝灵寒有安慰性地拍拍她的肩膀,“别想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知道四殿下身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吗?”
晏宁儿不解地看着她。
祝灵寒解释道:“四殿下成亲了吗?我听说他身上并无功勋爵位,有自己的府邸吗?府里妻妾有多少?”
对于她抛出来的三个问题,晏宁儿有些应接不暇,缓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回道:“不曾听说四殿下成亲,身边应是有了妾室,至于旁的我也不太清楚。不如等我回去了,去找大哥哥问问?”
祝灵寒点点头,“问的时候要尽量表现地随意点儿,莫让你家大哥哥起疑了。”
“我明白了。”
晏宁儿心里装着事情,没有停留多久便走了。
祝灵寒把人送出银阙阁,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瞧见天上又开始飘起雪来。
她忙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姒玉,快去拿把伞送送宁儿。”
姒玉匆匆跑回屋里,很快又匆匆跑出来,追着晏宁儿过去了。
祝灵寒抬头看着天上落下的细碎雪花,目光攸地凝住了。
梦里也是下着雪,她亲眼看着苍君见倒在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