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君见陪着老夫人说完话以后,便回到书房里批阅公文。
可是不知为何,他今天总有点儿心绪不宁,经常走神,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刚把一张折子批完,还未来得及放下,书房的门忽然就被打开了。
空山手上扶着一个人走进来,那人头发蓬乱,身上有几处血迹,俨然是受了伤。
苍君见凝眸看过去,发现那人竟是派去保护祝灵寒的非云。
胸口当下一紧,他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过去问道:“怎么回事?”
非云虚弱地回道:“我们在郊外遭遇刺客袭击,属下被人缠住,黑衣人抢走了姑娘所乘的马车。属下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那个黑衣人,追着马车的方向寻去,可是直至追到白手崖,也没有找到马车的影子,却、却在……”
非云忽然不敢往下说了。
苍君见面色阴沉地呵斥道:“快说。”
非云小心翼翼地把藏在身后的那只手拿出来,手里赫然握着一件斗篷。
苍君见的瞳孔急剧收缩,他一把抢过那件斗篷,这是他今天亲手为寒儿穿上的斗篷。而此刻的斗篷上,竟然还沾着血迹。
白手崖,该死的又是白手崖!
“除了这个还发现了什么?”苍君见极力忍耐着身体的颤动。
“没有了,当时属下看到这件斗篷挂在悬崖边,便知大事不好,赶紧跑回来禀报情况。”非云愧疚地垂下头。
苍君见深吸一口气,丢下一句,“非云留下,空山速速带上两队人马,随本王去白手崖。”
而此时的扶风院里亦是不太平。
詹嬷嬷从线人那里得到消息后,便赶紧来禀报老夫人了。
“坠崖了?他们亲眼看着她坠的崖?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好,他们就这样跑回来了吗?”老夫人用力捏着手里的佛珠。
詹嬷嬷摇头解释道:“寒姑娘她们在郊外时被刺客劫持走了马车,咱们的人便追着马车去了,准备伺机解决了刺客救回姑娘。可后来姑娘突然带着那黑衣人滚下了马车,又一路将黑衣人给引去了别处。当时马车里还有晏二姑娘,想来寒姑娘是为了救她才会这么做。”
“咱们的人自然也知道这些,有一个人留下来控制住了马车,救下了晏二姑娘。其余人继续追踪寒姑娘的下落,可是等他们追到白首崖的时候,崖边只剩一件带血的斗篷,正是寒姑娘出门时穿的那件。再然后,非云也寻了过来,他们便悄悄撤离回来禀报情况。”
老夫人用力往矮几上一拍,厉声斥道:“不中用的东西,还有脸回王府,今天那丫头要是真的死了,就让他们拿命来偿。”
“老夫人莫急,王爷现下已经带着人去寻找寒姑娘了。”詹嬷嬷赶忙安抚她。
老夫人紧紧握住矮几的一角,掌心很快就被佛珠压出很深的红印子,她却丝毫不觉,阴郁地说道:“梧儿身上的诅咒还未解除,那个丫头绝不能死,一定要把人给我寻回来,她一定不能死,知道吗?”
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詹嬷嬷怕她再犯病,忙伸手轻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
“您放心,王爷定能寻回寒姑娘,马上就要过年了,这个时候您千万不能动气,气坏了身子不吉利,王爷也会心疼的。”
苍君见带着人赶去白手崖时,姒玉正跪坐在那里,失魂落魄地望着崖底。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周围的情况,近些日子天气寒冷,地质冷硬很难留下脚印,所以附近能看到的脚印并没有多少,很难分辨出当时究竟发生过什么,又有几个人来过这里。
他又快步走到崖边,没有多久便发现了一小片血迹,看起来像是受伤后低落下来的。
难道寒儿真的从这里掉下去了?
苍君见一直不愿意相信这个猜测,这时姒玉终于回过神,惊慌失措地扑到他的脚下哀求:“王爷您终于来了,快去救救姑娘吧,非云说姑娘坠崖了,可是奴婢不相信,姑娘一定还活着,您快去崖底找她,王爷……”
“空山,带上几个人随本王去崖底,其余人等继续在附近搜查。”苍君见扬声下令,随后便骑上马带着一小队人马如疾风般地离开了。
他们很快便寻到了去往崖底的路,苍君见骑着马风驰电掣地狂奔,也顾不得那些颠簸地陡坡,饶是如此还是花费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终于抵达崖底。
他还记得以前在梦里看到的那些场景,先一步跑去那个记忆中的地方,他害怕看到和梦里一样的场景,却又想要快点儿确认寒儿是安全的,那里不可能出现她的尸体。
大概是老天爷感受到了他的心情,那片地方只有坚硬的土地和分布不均的乱石,果然没有不该出现的尸体。
苍君见暗松一口气,此时空山等人也跟了过来。
“你们沿着崖边继续搜查。”苍君见吩咐一句,随后便骑上马往不远处的树林跑去。
他曾在梦里看到过这片树林,但却是第一次走进来。
林子很深,一眼望不到尽头。
当他走进去那一刻便察觉气氛不对,他警惕地观望着四周,又往深处走了一段距离,前方忽然闪出一道人影。
他马上停住脚步,做出备战之态。
“老奴见过王爷,让王爷受惊了。”
在这悬崖底部的密林之中,竟会遇到郝嬷嬷,饶是冷静如苍君见还是流露出了小小的惊讶。
他记得,嬷嬷一早就出府置办年货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郝嬷嬷没有解释,看一眼林子外的方向,矮身道:“老奴去外面守着,王爷进去吧。”
说完,便抬脚走了。
苍君见皱起眉头,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又想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做。
如果是想逃跑,那她已经脱离了众人的掌控,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可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他抱着些许期待和探究,继续往里面走去。
约莫又走了几十步,眼前的树林正在逐渐变换样貌。
有两排树身上分别系着白色的丝带,而那些丝带上有些挂着铜铃,有些挂着用黄色纸张折成地类似鸟儿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东西其实叫千纸鹤。
林间不时有风吹过,铜铃叮当作响,听着非常悦耳。
他在原地顿了顿,看着那长长的两排丝带,最后还是决定进去。
当他走过第一只千纸鹤时,又回头望了一眼,然后伸手摘下,展开来看。
纸上果然写着字,字迹略显粗糙,但是胜在写的工整。
他自然认得这是谁的笔迹。
他按耐着心里的激动,一个个摘下那些纸鹤,打开来看。
每只纸鹤上面写的东西都不一样,有的是一句话,有的是一句诗,他越看脸上的笑容便越深刻。
那上面写着——
如此情深,却难以启齿。
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风十里,不如你。
往后余生,风雪是你,清贫是你,荣华是你,心底温柔是你,目光所至,也是你。
苍狗又白云,身旁有了你,匆匆轮回又有何惧。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他用着低沉的声音,念出最后一张纸上的诗句。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地的同时,祝灵寒便出现在了他面前。
她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缓缓绽开笑颜,正如春风拂过初荷般,清雅且美好。
“小年惊喜,王爷可喜欢?”
苍君见手里捏着那些写着各种情话的纸张,怔怔望着她,久久没有言语。
就当祝灵寒以为事情搞砸了的时候,男人三两步便来到她面前,一把将人抱进怀里。
紧紧地,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些话……都是真的吗?”男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么大的形式,可是浪费了我不少脑细胞,你觉得我像是在骗你吗?”祝灵寒轻拍着男人的后背以示安抚。
她不仅绞尽脑汁想了这么一出,光那些千纸鹤上面写的话,她也是费劲了心思回想着以前听过的歌词之类的情话。
没办法,谁让她没有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呢,情商太低,只能借鉴一些又甜又撩的话来表达自己的心思了。
“寒儿,你可真会折腾人,我在悬崖上的时候差点吓死,现下又高兴地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苍君见抬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柔声说道:“但愿我不是在做梦,寒儿,你今日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来日再想反悔可是不成了。”
祝灵寒笑起来,握住他的手问道:“还记得之前那个梦吗?”
苍君见很快就明白她指的只哪个梦,他点点头,眼里流露出疑惑的色彩。
“当初我之所以不敢面对你,一来是不愿把无辜的孩子牵扯进来,二来也是害怕有朝一日我们真的走到那个地步。这就是我心里那个总也解不开的结,我害怕结局,所以从来都不敢付出太多,只想着逃避。”
她终于肯告诉他实话了。
苍君见欣慰地笑起来,问道:“那你现在可是打开了心结?”
“算是吧。”祝灵寒没有给出确定地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