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过一定要亲手交给王爷吗?”祝灵寒眼里快速闪过一丝惊恐,俨然是动怒了。
非云愣住,还没有来得及解释,便再次被抢了话头。
“你现在马上去追上王爷,告诉他无论如何都不要出现在断头台上,我知道他是今日的监斩官,但是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不能让王爷去到断头台上,明白吗?”
她紧张愤怒到有些语无伦次。
非云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片刻也不敢耽搁,立刻就骑马跑走了。
祝灵寒站在那里看了许久,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方才转身上了马车。
今天的街市上格外热闹,马车在拥挤的人流中走走停停,而街上大部分人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着。
郝嬷嬷打开窗户观察了片刻,便坐回去说道:“今儿个有热闹瞧了,难怪路上这么堵,想来大家都赶去菜市场看行刑了。”
听完她的话,祝灵寒下意识握紧双手,不自觉地朝窗外看去。
“姑娘,您若说担心王爷,咱们就先去……”
“不用。”
祝灵寒一把打断她,抬手关上窗户。
马车在人流中缓慢行驶着,眼看着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午时了,却还是没有走出城门。
祝灵寒坐的笔直,手心里全是汗,她目不斜视地看着车门,就像是入定的老僧一般。可是她心里却非常乱,脑海里不时闪过梦里那个场景,想着想着,眼前就只剩一片猩红,鼻尖处甚至萦绕着似有若无地血腥味儿。
郝嬷嬷担心地看着她,这时马车又停下了,左等右等还是不见走,嬷嬷便又打开了窗户,伸出头去观望。
“这天儿从昨天下午开始就阴沉着,憋了这许久,终于还是下雪了。”郝嬷嬷说着便收回了身子,正要伸手关上窗户,却被突然横插过来的一只手给挡住了。
祝灵寒起身看向窗外,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遮挡着视线,将整条街道都衬托地虚幻起来。
这样的场景,让她的脑子更乱了。
原来那真的是一场预示梦,她重复地做着,一遍又一遍,所有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漫天飞雪中,在奔走的人群中,忽然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祝灵寒面色一敛,定睛看过去,人影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在簌簌雪花的遮挡下,她应该只是看花了眼吧。
许是下雪的缘故,也可能是行刑时间将近,想看热闹的百姓都已经聚在刑场附近了,马车终于再次动起来。
因为雪天地滑,车夫不敢走得太快,饶是如此,还是渐渐驶出了城门。
“姑娘,出了这个城门,咱们就再也回不去了。”郝嬷嬷在旁边感叹一句。
祝灵寒一直盯着外面的风雪,在郝嬷嬷话音落地的那一瞬间,她忽然转过身用力拍打车,“回城,去刑场,快。”
马车在雪地上打了个转儿,踉踉跄跄地又拐回城里。
在祝灵寒不停地催促下,车夫不敢有半刻停歇,饶是他经验丰富,也难免走得横冲直撞,吓退了路边不少行人,同时也引来一阵此起彼伏地谩骂声。
当马车终于赶去刑场的时候,还有一盏茶的功夫便到午时了,行刑马上就要开始。
祝灵寒也顾不得马车有没有站稳,当即就跳了下去,当她的双脚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毫无意外地往旁边崴了一下。
她趔趄着身体,堪堪站直,一刻也不敢耽误地往人群中挤去。
她所过之处,一片怨声载道,她却置若罔闻,直至挤到最前面,隔着鹿砦看到了断头台上的场景。
她的心顿时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只见那跪着三排老少男子的断头台上,苍君见正立在最中间,面对着一位身穿囚衣的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
怎么办,梦里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祝灵寒快速扫视着周围,除了官兵就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百姓,便是周围的墙上,也看不到可疑的人物。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在她肩膀上拍了怕。
祝灵寒心惊肉跳地转过头去,在看清楚是谁之后,方才松了口气。
“非云,你怎么站在这里?我交代你的那些话,你告诉王爷了吗?”祝灵寒看到来人就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急忙忙地问道。
非云点点头,随后又摊开手说道:“属下已经告诉王爷了,只是那沛国公不知中了什么邪,定要叫王爷上去,说是在行刑前有话交代。王爷本来是不予理会的,可那位国公爷想是已经疯了,不停地在那里大喊大叫,还敢出言诋毁圣上,王爷这才走了上去。”
事已至此,祝灵寒也不能再抱怨什么,赶紧问他:“这里的人你能差遣的动吗?”
非云不明所以地摇摇头,但很快又说道:“属下不能,但是空大人可以。”
“空山?”祝灵寒扬眉,当下便凑近非云,低声交代道:“你去告诉空山,马上派人把王爷从断头台上迎下来,让所有官兵都戒备起来,盯紧现场,若是瞧着有可疑的人马上抓起来。等这边的事情了了,再行审问,快去。”
非云瞧着她凝重地面色也不敢耽搁,迅速转身去找空山了。
祝灵寒站在人群中等着,非云离开没多久,刑场内便有了动静。
空山亲自带着两名官兵快步走上断头台,已时辰将近的由头,把苍君见迎回去。
在此期间,他们时刻注意着四周的动静,等到苍君见终于站在公案后面的时候,人群中的祝灵寒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有空山的命令,全场官兵果然变得比刚才警惕许多,他们轮流交换着观望四周,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大雪中,午时终于来临,苍君见扔出令牌,瞬间就在那苍茫雪白的地面上辟出一条血河来。
那场面过于血腥,祝灵寒不敢去看,周围的百姓们发出此起彼伏的吸气声,还有惊恐的尖叫声。
祝灵寒一直注意着苍君见的动静,他看起来面色很差,眉宇间一片阴沉。
她忽然就想到了他们初次见面时的场景,那个时候的苍君见给她的感觉不只是冰冷,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阴鸷气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身上的气息不再是充满戾气,虽然依旧冷硬,可每次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非常有耐心又非常温柔。
伶俜姑娘说的对,苍君见真的变了很多,可是她以前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些变化。
不知道是她的眼神太过专注,还是他们之间有着特别的感应,远远坐于高台之上的人突然转过头,透过茫茫白雪,在拥挤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她。
目光相撞时,男人的脸上快速闪过一丝震惊与动容。
祝灵寒后知后觉地收回目光,想到能做的她都做过了,现下有空山等人保护着,苍君见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思及此,她便转身从人群中钻了出去。
马车还在原地等着她,郝嬷嬷过来扶上她的胳膊。
“嬷嬷,咱们走吧。”祝灵寒又看一眼身后的刑场,转身上了马车。
地上的雪越来越厚,车轮受到了不少阻力又不好掌控,车夫不敢走的太快。
“姑娘,咱们现在出城吗?”郝嬷嬷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祝灵寒攥紧杯身,袅袅烟气从杯子里冒出,扑洒在她的脸上。
热气腾腾中,她的睫毛变得有些湿润,想是刚才在外面的时候,身上落了太多的雪,这会儿遇热全化了。
“嬷嬷……”
她刚张开嘴,马车却忽然停住了,紧接着车门也被推开了。
本应该待在刑场监斩的人,此刻正站在马车下面,透过大开的车门,直直望着祝灵寒。
“老奴见过王爷。”郝嬷嬷也是一惊,起身行礼。
苍君见的官服上已经落满了雪,脸上的表情与外面的冰天雪地融为一体。
“嬷嬷,我去和王爷说几句话,您在车上等我。”祝灵寒挪动着僵硬的身子,对旁边的人交代了一句。
郝嬷嬷想说让王爷上马车谈话,然而她还没有开口,姑娘就已经下去了。
祝灵寒跟着苍君见走到旁边的屋檐下,刑场那边的围观百姓已经开始散去,大家躲避着风雪,各自走得小心翼翼,谁也没有注意到马车另一边的动静。
“你特意让非云过来传话,是担心本王吗?”苍君见看着微微低下头的女子,不太确定地问道。
“日前曾梦到过今日的场景,那时还不太清这究竟代表什么,直到我听说陛下命王爷作为监斩官的时候,我才知道今天王爷会有危险。”祝灵寒在解释的同时,又朝两边观望过去,发现空山不知何时已经带着一队人马,严守在他们周围。
“答非所问,本王不是要听原因,只想知道你的心情。”苍君见眯起双眼。
祝灵寒微微一笑,始终不敢与他对视,“我与王爷相识一场,王爷对我亦是有颇多照拂,担心你不是很正常吗?今日就算是换成宁儿,我也会担心的。”